黑夜中,一道暗影穿梭在抄手游廊间。黑影鬼鬼祟祟摸到禅房前,将耳朵贴在门上,却不闻内里传来一丝动静。
忽然,“砰”的一声,门从内里打开。
门外的暗影被人一把扯入屋内,揪着衣领摁在墙上质问:“出了什么事?这个时候寻来此处,不要命了!?”
“给我松开!”那人使劲挣脱,讥讽道,“差点没命的难道不是你么?”
肩上的绷带还在渗血,屋内之人顾不得这些,缓步坐回床榻,懒洋洋道:“多说无益,来的路上有人看见你吗?”
“没有。”那人不耐烦地扯了扯衣领。
“那便可以。”他靠在床侧,一面往床底掏着什么,一面问,“二殿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对面眼睁睁看着顾予衡从床底掏出一个瓷瓶,随后又用受伤的手脱鞋、铺被子,不禁瞪圆了眼,指着他道:“你、你、你是装的?”
顾予衡忙着拍平被子的褶皱,眼也未抬:“说正事。”
打脸来得猝不及防,展成瑜尴尬地收回手,道:“母后发现宫册是我干的了。”
“然后呢?”顾予衡不紧不慢道。
“然后当然是要找本王算账啊!”展成瑜一个箭步冲至床榻边,指着顾予衡鼻子道,“本王警告你,你别想撇清关系啊,是你说父皇需要那座石碑,本王才暗中遣人从封地运来的,现在好了,母后以为本王在搞什么小动作,你说罢,这事怎么办?”
“殿下说是我唆使你搬运石碑、伪造宫册?”顾予衡笑了笑,“有证据么?”
“你!”展成瑜道,“对你而言这又不是什么难事,用得着利用完本王就急着落井下石吗!?”
相视良久,顾予衡按下他的手,指着领口。
展成瑜不情不愿地背过身,系好领扣,正要回身接着质问,却见门前攒动着一道浮影。
他指着门口,呆看向床榻上开始莫名其妙往脸上洒水的顾予衡。
得到肯定后,展成瑜这才放轻脚步行至门前,猛地将门扇拉开。
门外的人没站稳,差点撞上绯红王服胸口的四爪团行龙。
“是你?”
见到门口的人,展成瑜暗暗松了口气,紧接着看向屋内。
只见顾予衡满头虚汗,半裸着身子,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祝南枝扶着门框,一眼便发现他肩膀上的纱布底下,殷红的痕迹又往外扩了几分。
见此,她没说什么,禅房内微妙地静默了几息。展成瑜却莫名觉得有飞刺扎向自己后颈,浑身不自在。
祝南枝微微福身:“见过二殿下,侯爷正昏迷着,不知殿下在此,多有礼数不周之处,还请殿下莫怪罪。”
展成瑜愣怔片刻,回道:“无碍,听闻表哥受伤了,本王恰巧路过,来看看。”
祝南枝点头,探出半个身子往里瞧了瞧:“屋内是还有什么人么?方才似乎听见殿下在与人争执。”
想起方才顾予衡那副自若模样,展成瑜忽然明白了什么,暗暗咬牙:“没什么。”
“既然如此,殿下请回罢,皇后娘娘方才……不是说要寻殿下谈话么?”
说完,祝南枝便走进内室,放下纱帘,徒留展成瑜停留在门前,像个自讨没趣的孤魂野鬼。
须臾后,闭门声传来。
见人走后,祝南枝坐在床榻边,将手伸进被窝,毫不留情地拧了一把腰间的精肉。
“嘶——”榻上之人低呼一声。
祝南枝站起身,环抱双手审视榻上之人:“打算演到什么时候?人已经被我打发走了。”
顾予衡捂着腰直起身,看向门外叹了口气:“走了就好,省得他在此闹个没停。”
“我在皇后面前可什么都没说啊,他自己猜出来的。”祝南枝斜倚在雕花床柱上,“诶顾予衡,你说,我们这么欺骗他们,要是有一天被发现了,会不会死无葬身之地啊?”
“也许会吧。”顾予衡轻抚着右臂绷带,“对了,姑母那边没拿你怎么样罢?”
祝南枝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没有。”她回过神,从袖中掏出那块令牌,“皇后娘娘给了我这个。”
顾予衡接过令牌端详须臾,随后递还给她:“这是你应得的。”
祝南枝接过收好令牌,正犹豫是否要告知皇后欲命她监视顾予衡一事,这时,门口传来朱明的声音。
“进来。”
片刻后,只见朱明提剑入内,禀道:“侯爷,薛冉的口供已备好,手印也趁他昏迷之后按好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祝南枝道,“莫非娘娘那边还不满意?”
朱明摇头,抿着唇看向顾予衡。
顾予衡见了,抬手道:“无碍,但说无妨。”
朱明垂首:“圣上的意思是暂缓刑罚,先押送犯人回宫,由卫将军审后再行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