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冉在皇后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是武功高强的心腹?还是随时能够抛弃的棋子?
这个问题关乎她向皇后提出这一建议后的命运。
身前身后是一片沉寂。祝南枝的额头叠在手背上,眸子浸在地面散出的寒气中,等待问题的答案。
“你怎会知道那贼人的名字?”贺兰皇后起身,凤履缓缓迈向祝南枝,“大理寺的卷宗一早便被封存,祝司记何时去看了?”
不等回答,祝南枝忽然感到手背被坚实的硬块碾轧,疼痛由指尖蔓延至全身。她忍不住发出几声呻吟,强忍道:“下官从未见过大理寺的卷宗,是、是……”
“是谁?”贺兰皇后轻抬脚尖,垂下眼睫俯视她。
祝南枝咬牙道:“是侯爷!”
空气凝滞一瞬,倾压于手背的硬块移开,祝南枝小心翼翼地抬首,恰巧与贺兰皇后微垂的眉目相对。
这是她第一次与皇后正面相对。
与传闻无异,贺兰氏姊妹二人的长相,活脱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若将贺兰夫人比作芙蕖,长着一张含露韶颜;那么眼前的贺兰皇后便是同茎的并蒂莲,一样的花容,一样的清艳。
祝南枝仔细描摹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容貌,似乎唯有凌厉的眸光和眼尾绽开的细纹,能让她与贺兰夫人区分开来。
贺兰皇后缓缓蹲下,护甲上的金丝螺纹抵在祝南枝的下颌处。她勾起唇角缓缓道:“是么?你竟如此得他信任,我那贤侄连这么重要的消息都会泄露给你?”
原只是因顾予衡昏迷着无法开口随意扯的一个谎,眼见皇后质疑,祝南枝忙找借口道:“娘娘误会了,并非侯爷亲口所言,而是——”
话音未落,皇后甲尖的红翡擦过她的鼻尖。
贺兰将伸出食指,虚抵住她的唇瓣:“不必解释,这个替罪羔羊你为本宫选得极好。”
话及此,她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的阴影像一只收拢的网盖住祝南枝整个身子。
祝南枝跪在原地,指甲几乎嵌入掌心,耳边传来皇后温和却略带惋惜的语气——
“可你知道的太多,这令本宫着实头疼。”
闻言,祝南枝深深俯首,毫不犹豫道:“下官任凭娘娘吩咐。”
贺兰皇后觑着她低顺的头颅:“好。”
这一声拖得极长。
从皇后的语气中,祝南枝大致可以推断,这正是她想要的答案。
果不其然,只见贺兰皇后不紧不慢地坐回圈椅,长袖扫过膝上,从容道:“只要你为本宫办事,私自放走朝廷命犯的过错,本宫可以既往不咎。”
“多谢娘娘救命之恩,下官感激不尽。”
语毕,祝南枝又朝皇后磕了个头。
再抬首时,她装作一副劫后余生的害怕模样,紧着声小心翼翼道,“只是……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贺兰皇后微微俯身,手随意搭在膝上,道:“本宫要你,替我监视南阳侯。”
尾音落下,如一枚绣花针没入锦缎,悄无声息。
监视顾予衡!?
祝南枝睁圆眼,差点忘了呼吸。
皇后背地里分明与顾予衡水火不容,她是侯爷的未婚妻,贺兰皇后……怎会信任她来监视顾予衡?
察觉到祝南枝眼中的惊诧,贺兰皇后满意地勾起唇角:“想好了再答,本宫觉得你很聪明,若你父亲像你做事这般识时务,如今也不会落得个骨肉分离的下场。”
这番话宛如一记警钟敲在祝南枝心头。
难怪此前顾予衡忽然登门探访祝添山,也难怪皇后默许公主拦下她的车驾,对睡仙洞的一切装作不知情的模样。
如今想来,从祝添山调任青州到凤山上的种种遭遇,也许皇后一早便在暗中布好了局。而她自被人下药那一刻起,便已身在局中。
祝南枝在这一刻知道薛冉算什么了。
和她一样,这枚棋子,无非是握在谁手里,便为谁所用罢了。
念及此,祝南枝不禁想起山崖间的种种——
媖娘不惜代价地握着薛冉这枚棋子,会是什么用途?
祝南枝咽了口唾沫,顶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来不及思考,只凭借事先计划好的从喉咙中挤出一个“好”字,覆在身上的阴影才缓缓褪去。
像是脱去了枷锁般,祝南枝终于得以喘息。
值此之际,贺兰皇后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捏着一角递至祝南枝眼前:“从明日起,商会由你暗中接管,钱和人本宫都安排好了,若是被本宫发现你有一丝不臣之心,记住——”
“后果自负。”
祝南枝双手接过令牌,垂首道:“是,下官谨记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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