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声音像是贴着墙的,文玉有点想笑,她假装不知道,故意把书页翻得更响了。
见她一直低着头,傅清这才大着胆子探头看了一眼。
他那眉目冷淡的妻主正支着下巴翻书,神情平静又认真,口中似乎还在默念些什么。他视线下移,落在她手里的书册上。离得太远了,看不清究竟写得什么。
他咽了咽,眼里不自觉流露出渴望的目光,被文玉用余光看得清清楚楚。
看来小夫郎还很有些书痴在身上。文玉压下嘴角合上书,发出的动静不大,却惊到了门外的人。
傅清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栽倒,他按住狂跳的胸口,咳了一声:“妻主,饭做好了,婆母让我来喊你。”
“还有,这个。”他取出贴身放着的软布包,正是早上出门前文玉给他的。文玉挑眉,接过来捏了一下,解开看时,里面的银牌子还好端端地躺着。
这是考上秀才的人都有的东西,是官府发的,牌子正面刻着年号,背面刻着某某人某某地,作为秀才身份的凭证,一人一证,虽然不能买卖或者借用,但若是穷秀才吃不上饭或有急事时,可以去当地的当铺暂且抵押,换些银钱救急用。
“今日的东西都卖出去了。”傅清解释了一下,想了想,还是补上一句,“米粮……我会想办法的。”
文玉皱了皱眉,她想起傅清带回来的那些,粗略估了一下,总觉得光靠他带到集市上的那些,就算是都卖了也不是很够。
傅清还是那样低眉顺目,不肯多开口的样子,她暗自记了下来,没再多问。
“既如此,走吧。”
文玉关门的时候,傅清就眼巴巴地在旁边看着,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那神态像极了自己以前养过的一只狸奴,每次守在她手边等着被投喂时就是这副模样,心肠不够硬的根本熬不住多久就得把小鱼干双手奉上。
简单吃了一顿饭,看在他还算有用的份上,文老太并没有太刁难他,当然冷眼嘲讽是免不了的。
好在这些话傅清几乎是从小听到大,没什么新鲜的,左耳进左耳出,丝毫没影响到胃口。
反倒是文玉听着心里不舒服,皱了皱眉,文老太太见她脸色不好,也就不说了。
一顿饭吃完,傅清收拾碗筷去了,文老太握着她的手关切地问她身体感觉如何,要不要再请大夫来看看。
文玉摇摇头:“娘,咱们现在也没什么银钱在手里了,我自己有数,大夫就不用了。”
文老太不肯:“这怎么行,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横竖还有他呢,叫他多做点活就是了。你的腿可不能耽误啊,让我看看,怎么样了。”
文玉拗不过她,被她按在床边解开缠绕的布条,露出仍有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心疼得她直抽气:“乖女儿,疼不疼?”
只见她消瘦的小腿上一处鸡子大的伤口,皮肉泛红,边缘还是红肿,揭开了敷着的一层草药,一股腐臭味便冲了出来。
文老太眼圈马上就红了,文玉倒是一点也不惊讶,她已经看过了,这处伤确实不轻,难怪原身病了许久。
文老太哆嗦着手还是不敢去碰,眼泪看着就要下来了:“还说不要大夫,总是好好坏坏的,可如何是好?”
文玉把布条盖上去,握着她的手低声宽慰了一会儿,傅清端着木盆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清醒了的妻主确实比病中少了许多戾气,更是耐心了许多,要是以往八成早就嫌老太太哭得人心烦,把人赶回屋了。
傅清站在门口走神,文玉早瞧见了,喊他过来,傅清便半跪在她身边,准备像以往一样给她换药,却被她按住了肩头。
“你先把娘扶回屋里去歇着,这里太暗,回来的时候带个烛台过来,记得多浇点灯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