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这些,白萱并无太多震撼。
她长在京城,那里遍地都是高门大户,伯爵勋贵,腌臜事听了不少。
她更关心别的:“老爷,那些女子,会怎么样?”
齐礼:“她们没有触犯大燕律法,自然不必接受惩处,关总兵审问之后,便把人放了。”
“只是……这件事在城中传得很快,有心人自会多想。”
事情确如齐礼所说,此后半个多月,关漠城中的八卦传闻多如牛毛,那叫一个热闹。
谁家夫妻又打架了,谁家又闹着休妻,谁家的孩子被撵出家门……
就连去过白云寺的无辜女子也被牵连,被人指指点点。
直到有人散布消息,说白萱那天也在寺庙,且是和人媾和,被人当场拿获。
传闻说的有鼻子有眼,几乎可以写成一本艳|色话本。
白萱原本就名声不佳,经过此事,更是狼藉一片。
这些事,白萱并不知晓。
她这些日子夜夜噩梦,一闭上眼,就是那个死不瞑目的男人在咒骂她,撕扯她,甚至朝她吐口水,骂她是个牲口。
毫无道理的梦境,却真实得像把她重新拉回了白云寺。
终于有一天,梦境延伸,一双温热的手盖在了她眼睛上,她被一股属于男子的陌生气息覆盖,那颗因恐惧而紧缩的心才慢慢舒缓下来。
她知道那个人是谁,却并不在乎是谁。
她只想得到救赎,不管是谁都好。
那是一段恐惧的时光,对于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人,亲手杀死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有可能把人逼疯的。
白萱甚至在等着自己疯的那一天。
她不敢对张婶和齐莫离说,他们只以为她是被人趁机欺辱,却不知道,她杀了人。
齐礼是知晓的,可他救不了她。
那个慈祥的老人可以拍着她的头顶安抚她,可那双手太过苍老,不够热,不够有力。
白萱就想起了关青山。
他讽刺她“敢杀人,不敢拿刀”,梦中的那颗血淋淋的人头,被他踢来踢去,像一个烂皮球。
他每一次轻蔑的笑容,仿佛都在告诉她,杀人,算个屁事!
这种轻飘飘的对人命的不屑,竟然让她生出可耻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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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关青山,是清明扫墓的时候。
因为去年的那场惨烈战事,今年的清明凄冷又热闹。
家家户户都挂着白灯,黑鲁河上的灯船比上元节还要多,几乎遮蔽河面,蜿蜿蜒蜒几百里,夜色下,像一条愤怒的火龙。
白萱在河岸不远处的一株银杏树下站立,看着关青山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他一身素缟,玄色劲装包裹住有力的身形,眼睛冷冷淡淡,又亮晶晶地扫过来。
“找我什么事?”
两日前,白萱托齐礼给关青山送话,约他今晚相见。
她以为他不会来,可他到底是来了,虽然看样子很不情愿。
白萱跪下,磕了个头:“多谢大人搭救之恩,不亲口说一句,奴婢不能心安。”
“不是说过了,年纪不大,这么啰唆。”
“奴婢说的是……是那个人。”
白萱垂着头,“老爷已经告诉奴婢,是您帮奴婢遮掩了过去,您救了奴婢一命,不,两命。”
翠仙楼一次,白云寺一次。
她欠了这人两条命。
关青山眼珠转动,在她乌黑的发顶看了又看,觉得不舒服,皱眉道:“你脖子软了,就不能抬个头!”
白萱乖顺抬头,还挤出一个笑容,“大人,您对奴婢——”
“闭嘴。”关青山烦她张口闭口的奴婢,没好气地说:“起来说话。”
等人起来了,他正色道:“那个人原本就是淫|贼,在寺庙里做过不少腌臜事,死有余辜,至于你,”
他顿了顿,露出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被人下药,欺负在先,即便失手杀了人,也情有可原,你在这儿瞎惶恐什么?”
这时,他才注意到,白萱眼底乌青一片,显然是不得好眠。
他心情更加烦躁,语气就不好了,“别人要杀你,难道站在那里让他杀?当然要反击!这道理很难懂吗?”
道理白萱明白。
可恐惧是不讲道理的。
她实在克服不了,只能拼命笑了笑:“大人说的是,奴婢记下了。”
很敷衍,很虚假的回答。
关青山算不上心细如发,可到底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来她在跟自己鬼扯。
突然,他脱口而出:“要不要跟我走一趟?”
“什么?”
“带你去杀人。”
“……”
“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多杀几次就不怕了。”
关青山还在不遗余力地游说她,白萱已经吓得白了脸,脸摇的拨浪鼓一样,连连后退。
“不不不,多谢大人,奴婢已经没事了!”
不远处的齐莫离一直观察着白萱,见她突然后退,还以为关青山欺负了她,急忙三两步跑过去,一把把人拉在身后护着,瞪着关青山:
“萱萱专门来谢你,你不许吓唬她!”
关青山微微仰头,看着缩在齐莫离身后的小女人,不屑地笑了,“还真是个胆小如鼠的。”
“你才胆小——”
白萱拉住齐莫离的手臂,“别说了,我没事的,你误会了。”
她不想让二人继续说下去,生怕关青山一个不小心,把她杀人的事说出去。
虽然齐礼早已叮嘱过他,让他保守秘密——对如今的白萱来说,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招致灾祸,何况是杀人。
可白萱还是担心,还胆大地冲关青山眨了眨眼。
那眼睛眨的,像蝴蝶扇动的翅膀,美丽又蛊惑。
关青山就不说话了。
走之前,他问齐莫离:“喜酒什么时候喝?”
齐莫离握住白萱的手,得意扬扬:“后日。请柬早就送上门了,装什么蒜?”
又笑嘻嘻地说,“能来吗?你不来也行,我让人给你送喜酒,不过魏大哥他们可一定要来,我等着呢!”
关青山扯扯嘴角:“看情况吧。”
等小情侣走出几步,他突然拉长了调子:“齐小子,你家不干净,知道吗?”
齐莫离脚步顿住,迷茫回头:“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白萱又冲他眨眼了。
关青山这次却没理会她,说:“回去问问你家老头,别稀里糊涂把人娶进家门,过几天又出事了。”
说罢,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