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城,李存勖屯主力军,召见大梁降将康延孝。
“段凝麾下右先锋指挥使,真是稀客呀。”李存勋道。
“陛下,大梁如今苟延残喘。段凝此人智勇俱无,竟居于王彦章、霍彦威之上,实是难当。段凝自统兵以来,专敛行伍以事权贵。不但如此,此人奸邪,给钱多而为大将。大梁小人当道,忠勇之士却被疏远,此是必亡之兆!”康延孝道。
“看来,指挥使的眼睛倒是明亮。”
“既然我已投诚,便也不怕告知陛下。”康延孝跪地拱手道,“大梁已命四路人马意图围攻陛下,望陛下早做打算。”
“细细说来。”
“爱卿,司天台果然没错。”梁帝召见临钰和司天监监正,案前成堆的折子,衬得梁帝身形佝偻,面色憔悴。
“滑州来报,赵岩、裴桓遇唐军偷袭,已战死。”
这句话气若游丝,听着下一瞬就要被吹散,却重重落在临钰头上。此刻,什么宫廷殿宇,人皇官宦,都躲了远远的。她重重叩地,却只是因为身子再也撑不住。她的耳中,只剩两个词:“裴桓”、“战死”。
“爱卿?”梁帝探了头看,“来人,拿椅子给两位爱卿歇息。”
底下人扶临钰坐下,梁帝关切道:“朕知爱卿有了身子,裴将军从小在萧家长大,也是朕看重的人,爱卿节哀。朕会厚葬裴桓,安抚萧家。”
“多……多谢陛下。”临钰依旧缓不过神来,却只能拼了命的拉扯着自己。
“我叫爱卿来,是想问问往后可还有何预测之象?”
“我……”临钰声音垂着。监正看临钰神色不对,忙夺了话头,“陛下,怕有日之将食。”
“日之将食?”梁帝问,“上次不是做了祭祀?难不成是上天不曾宽宥大梁?”
“天意难断,只有星象才能略略勘察一二。”监正道。
“知道了。”梁帝揉着头,“可有破解之法?”
“陛下若能尽力把握好大梁,不至汴京受难。为天下人祭祀祷告天神,或许有法。”
“好。”梁帝吩咐人下去准备。
沈清璋和辛夷在外等着,临钰出了宫门,二人忙迎上。二人看着临钰面色发白,还捂着小腹,沈清璋慌了神。
“临钰,怎么了?”
临钰没有回话,只一呼一吸间卸了力,倒在地上,沈清璋让她靠着,一直叫着她。
“临钰?临钰?”
见没有回应,沈清璋抱起她上了马车,匆匆回了府。
沈府内,郎中为临钰把了脉,神色凝重。
“娘子是受了惊,思绪浮动太大,才会一时急火攻心。”郎中道,“娘子有了身孕,平日里还是得有个好心情,对大人孩子才好。不然,孩子保不住,大人的身子也会大大亏损。”
“是。是。”沈清璋连声应下,“深谢郎中。苏木,快跟着郎中取药拿赏,好生送送。”
郎中走后,临钰醒了来。沈清璋看见,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你醒了,喝点水吧。”
临钰抿了一口,她抬起眼睛,泛着猩红血丝,闪着泪光。
“赵岩死了。”
“我知道,我在宫外听着消息了。”沈清璋道。
“那,表哥……也死了?”
“他……”沈清璋躲开临钰的眼睛,难以开口。
“他死了?”
“郎中说,你不能思绪波动太大,对你身子不好。”沈清璋道,“我派人去打听消息,想来只是受伤而已,你别难过。”
“我早就知道了,我只是以为算错了。”她痛哭却也使不上力,只有眼中的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我为何没有算错?”
沈清璋看着眼前的娘子,心里针扎一样,却安慰不了什么,只是将她的头埋在自己身上,轻轻安抚,并叫辛夷端来郎中开的药。
“想哭就痛快哭一场吧。”
旁人或许不知,但临钰是知道的。赵岩叛国,不会为大梁尽忠,且他于表哥有深仇,又知晓表哥的身世。此事定然不会如此简单。
临钰捂着心口,泪如雨下。她看不得槛窗透进来的日光,亮得刺眼。
“好亮……”临钰闭上眼,低下头。
沈清璋命人将帷帐放下来,又听得临钰一声吵,命人都下去,只他一个照顾。
“还是好吵……”临钰拖着哭腔,“总有个声音吵我……”
沈清璋给她揉了头,喂了药,渐渐地,她累了,沉沉睡去。他扶着临钰躺下,认真盖好被子,将帷帐放严实,轻轻走出去。
沈清璋叫辛夷看好临钰,自己去萧府看看。
是日,萧府死寂一般。小厮带他去到厅上,萧家众人齐聚,却不似从前危坐,个个垂了头,斜了身。
萧顷示意沈清璋坐下,道,“定之的尸身已在路上了。他是为大梁而死的,陛下赐了荣耀厚葬。”
“表哥征战多年都能平安归来,如何今次竟栽在他们手里?”萧临帆叹声道。
“我对不住我那早死的亲姊妹,对不住他爹娘啊!”萧夫人捶胸顿足,厅上止不住的泣声。
“好了。”萧顷道,“事到如今,哭有什么用?做好定之的身后事,才是要紧。”
“我已命人做好表哥的牌位,先放于祠堂姨母旁边。”萧临帆道。
“也好。”萧顷道,“定之不喜热闹,此事要办得大一些,但不可吵闹。”
“是。”
“子澈。”萧顷道,“临钰如何?”
“她哭得伤心。”沈清璋道,“现下已歇下了。”
“好。”萧顷道,“到时也让她来见一见定之最后一面。”
“是。”
几日来,临钰一直寡言少语,也不见笑容。沈清璋见她如今不喜甜腻之物,便叫人做来酸梅汤开胃。
“我没事。”临钰道,“你不用担心我。”
“你这几日一直闷在屋里,我担心得紧。”沈清璋道,“不若我陪你去司天台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