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李齐此人只是狂妄了些,不至于此啊。”
“他狂妄至此,朕是断断不能容他!”
“陛下,陛下!”赵岩跪地道,“陛下可不能助长萧伯、郑侯一党的气焰!臣有一事,陛下听后再做决断不迟。”
“说,何事?”
“臣知,将军裴桓,或是已故裴老将军的亲子!”
“什么?”梁帝站起来,“不是说裴老将军的妻子都已铲除吗?”
“当年是这么说的。”赵岩道,“但宁可错杀,不能放过。裴桓都传是随母姓,可臣听闻,裴桓是滑州之战后,被萧府收留的。这时间上,姓氏上,是否有些巧合?”
“你可有证据?”
“臣有已故贺将军部下口供。”
“呈上来。”
梁帝看后,将口供扔在一边,“这口供模糊不清,难道要朕相信这一份不知真假的口供,而断送德胜、卫州一带前线的将军吗?”
“陛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此人留着,必是祸患。”
“驸马。”梁帝道,“若换了从前,朕必杀了裴桓。但此时不同,萧家、郑家,尽在朕的手中。朕给他们升官,也是让他们为朕所用。裴桓得罪了晋国,晋王不会收他。不论是否愿意,只要他还想保住萧府全族的性命,就不能造反。”
“再者,沈家也是张德妃的关系。萧大相公的嫡亲孙女嫁了过去,他若不想撇开,就只能做朕的臣下。”
“朕只要结果。”梁帝道,“况且,裴桓若是那人的亲子,又怎能为我大梁征战多年?”
“臣知自己莽撞。既然如此,那可否让段凝将军随裴将军一同出战?一来段将军骁勇,有个保障。二来,开国侯王彦章年迈,恐怕有个闪失。”
“准了。”梁帝大袖一挥。
“谢陛下。”赵岩叩头致谢,又轻轻问:“陛下,那李齐呢?”
“看在你的面子上,朕饶他一命。只是如今,就让他先在牢狱反省几年吧。”
“陛下……”
“不必多说。”
赵岩不敢多嘴,只答应下来,赶忙退出去。
“怎么样?”沈府内,萧临钰正等着消息,急得在房中乱走。她看沈清璋回来,赶忙上前问询。
“李齐被判入狱。”沈清璋道。
“只是入狱吗?”
“原本是以观后效。但我想,只是入狱。”
“只是入狱……”临钰听后,低头沉思,“还是便宜他了。”
“临钰,让一个犯过大错、尝过恶果的人重新犯错,是很难的。即便本性难移,也不会与上一次有多大差别。”
“如果让他犯更大的错呢?”临钰抓紧沈清璋的衣袖,道,“足以让他死的错。”
“陛下不会让他死的。”沈清璋道,“如今,他算是我们的敌人。陛下不会让我们的权力独大,功高震主,我们最多也只是棋子而已。如今能将李齐下狱,已是改了命了。”
“那我父亲的死,就这样抵过了吗?”
“我、萧祖父、郑侯,捧着他这么久,才只能如此!”沈清璋道,“那件事后,李齐不敢再构陷别人。如今形势越来越紧,他又是个闲职,这样就已经抵偿了。”
“我知道了。”临钰努力让自己静下心,她松开手,慢慢走出去。
“你去哪儿?”沈清璋在后面问。
“透个气。”
“这是萧府给你的信。”
临钰接过,一个人走着,不知不觉走到藏书阁门口。她推开门走进去,上了楼,站在灵台前。
沈清璋在后面静静跟着,不敢做出一丝声响。他明白,五年了,只要临钰心中一直有这件事,每回想一次,就要再受一次丧父之痛。
“他永远无法抵偿。”临钰想。当初同父亲一起获罪的人早已死无对证。如今他犯了错,却无法让他得到像父亲一样的结局。难道,也要构陷吗?难道也要学那些不堪的手段吗?难道也要做个恶人吗?
这就是命运吗?难道他的命注定不该绝吗?
她不愿相信。可是,她信了这么多年,她早就知晓,天道无情,只是心中有一丝侥幸而已。
她拆开信,是祖父写给她的安抚。她知道萧家也不能再做什么,他们一定也不甘心。可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陛下其实并非完全信他们,反而更愿相信赵岩一党。父亲的绝笔她还记得,不愿她执着于自己的死,可是,父母之恩,怎能忘怀?
此夜无明月,唯浮云蔽空。藏书阁一片暗,她抬头望天,眼角总是溢出一滴泪、两滴泪,抚过脸颊,落在地上,泛不出一丝光亮。
上天啊,难道只能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