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不足。”赵岩道,“若是告诉陛下,陛下不一定会舍弃这一员大将。”
“将军,那现下怎么办?”
“徐徐图之。只能暗自动手了。”
裴桓倚栏而立,一瓶酒很快喝完。
“我本就是个见不得人的东西。”他想,“若不是萧家冒险收留我们母子,还为我改了年纪,母亲也不出门,如今我不会有这样的成就,也不会平安活到现在。不管怎么样,这份恩情,无论如何都还不清。这场仇怨,无论如何也是还不完的。”
可即便如此,就算他做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能为萧家尽力去做,能尽力让那些凶恶的人罪有应得,也算他的心意。
他看着里面的桌案,当初临钰就是日日坐在这里学占星,算六爻。他走过去,翻着案上的书,看见一本《周易》注解。萧家没人看这个,唯一的可能也是临钰前些时日来过。
裴桓裁了一张纸条,研了磨,拿起笔写下。
“戊午甲子丁未丙申”
他将纸条夹在书中,也许这是真正的他在世上为数不多的痕迹。若有一日,临钰能看到,也算这许多年对她的坦诚交代和慰藉吧。
天色初明,各官员入宫贺岁后,萧顷在宫门前叫住裴桓。
“定之。封你镇军大将军的圣旨,陛下打算年后下。这次还是让李少保协助,你可晚些再走。”
“外祖姨夫,这李少保不是被陛下厌弃过一次吗?怎得如今还给他这些权利?”
“还不是最近他巡查三省,条理明晰,又有赵岩帮忙,又重获陛下信任。”萧顷道,“这些个外戚宠臣,真是坏了清流臣下的名声前路。”
“我明白,外祖姨夫。”
“你明白就好。此次,临帆会一起来的。你也算我们萧家出去的武将翘楚,是咱们家的骄傲。往后征战定要切记,平平安安。过刚易折,保住自己的性命才能走下去。”
“是。”
“郑姐姐?”
正月初二,年前的雪渐渐消了,临钰一脚跨进婉仪的院子里。
“临钰!你来了。”郑婉仪刚坐定,便听见临钰的叫声,催着女使拿些茶点来吃。
“郑姐姐从郑家回来了。”
“是呀。过了午饭,我想你回来定想找我说话,我就陪父母坐了一阵便回来了。”郑婉仪看看周围,“你家郎君呢?”
“他在前厅同祖父祖母说话,我见大哥哥回来,想着你也一定回来了,就禀了大人来看你。”
“真好,咱们两家人总归是一家的了。”郑婉仪道,“沈郎君待你可还好?”
“自然是好的。郑姐姐不必担心。”
“那就好。”郑婉仪应着,突然想起来件事,“表哥去军营里头视察了,你今日怕是见不到他了。但他在你大哥哥这里存了兰陵的郁金酒,叫他见你的时候给你。一会儿他回来,我就叫他带着你家郎君去拿。”
“好。”
女使端着茶进来,又拿了一碟子绿豆糕,还有一碟子桂花糕。
“如今不是奶酪樱桃的季节了。你先吃着,待天气回暖一些,你来我定给你备着。”
“人都大了,也不计较非要吃什么。”临钰拿起一块,“你也吃。”
“我如今不爱吃这甜腻的。”婉仪轻抚着肚子,“想是身上有了,格外挑食一些。”
“真的?”临钰霎时又惊又喜,“多久了?怎么从来没提过?”
“现下还不稳,只有家中几个知晓。”
“真好。那岂不是我马上要有侄儿了?”
“才多大?就知道是小郎君还是小娘子呢?”
“照着家里,当然是盼着是个小郎君。我呀,我也希望是个小郎君。当下这个乱世,娘子活得不易。若是个小郎君,天高海阔,往后行走的出路也比娘子们多一条。”
“我倒觉得,不拘男女。这才是第一胎,就算是小娘子,我也会尽力让她选自己想要的日子。她若不想嫁人,我也是养得起的。”
“有你这样一位母亲,小娃娃可有福气了。”
“你也算他的长辈,即使小姑,又是干娘。又能跟着府里上学,又能跟着我们玩,还能有我们司天台的女官教授占星天象。他可是有福了。”
“真好。”临钰笑了,看着婉仪,“若是他出生的时候,乱世平定,那就更好了。”
“我定然会护着他。”婉仪道,“你呢?你同我嫁人的时候差不多。你们也没什么动静吗?”
“我和郎君不急。”临钰道,“有缘分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若是两个孩子一同长大,做个兄弟,做对姊妹,也是好的。像你和济川这样的兄妹,或姐弟也好。怎么都好。”
临钰低头不知该怎么搭话,眼头一转,“既然如此,那郑姐姐你还是莫要同我去大相国寺了。在家安心养胎吧。”
“无妨。”婉仪道,“济川都答应我了。他定会派人护好我的。”
“我才不会。”临帆走进来,后面紧跟着的还有沈清璋,“我得亲自陪你去。”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好了,你不去了吗?”婉仪站起来。
“我们两个自然去走我们两个的。”沈清璋道,“我也是不放心我家娘子。”
临钰看见,弯起的嘴角耷拉下来一些。
“那你们不许打扰我们姊妹两个。”郑婉仪道。
“这是嫂嫂和小姑子。”临帆坐下纠正。
“那也是姐妹。”婉仪看着他。
临帆被看得支不住了,“姐妹。对,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