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散尽,街市上最热闹的那时已经过去。余下人群渐渐散了,喧闹声也慢慢停下。
“时候不早了,郑姐姐。我们回去吧。”临钰道。
“好。”婉仪答应着,手悄悄地朝着一旁比了个手势。
临帆看见,拉着裴桓过去,“好巧啊,临钰,婉仪。”
临钰忍着没有将眼睛落在裴桓身上。
“正是呢。”婉仪道,“我们打算回去,要不咱们送送三妹妹。将她送回沈府,咱们再一起回去,可好?”
“应该的。”临帆面上笑着,答应着,手肘碰了碰裴桓。
“对。”裴桓才出了声,“自然是应该的。”
“我一个人也可以的。”临钰道
“没事。你一个人我们也不放心,非要看着你进了门才好。”婉仪拉着临钰走在前面。
临帆看了看一旁面色沉重的裴桓,“我瞧见凌云阁近日上了新菜式,若是不急着回去,我们几个去喝几杯也好啊。”
婉仪看向临钰,临钰脚步顿了顿,转了身对临帆,眼里尽是看透的无奈,她说:“不必了,大哥哥。今日真的有些晚了,回去守岁还得留在府里,我是该回去了。”
“既然临钰都这么说了,沈府不比萧府。咱们就送她回去吧。”裴桓开了口。
两人都这么说,临帆和婉仪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送临钰回去。
“对了,郑姐姐。”临钰道,“过了岁旦,咱们去大相国寺拜一拜,好不好?”
“好是好。只是你要拜什么?”
“无非就是求求平安什么的。”
“正巧了,前几日君姑催着我们要孩子,也让我去大相国寺拜一拜去。”婉仪道,“下次你叫我,我同你一起去。”
“母亲她话多,定扰得你心烦吧?”
“其实也还好,你大哥哥会帮我说话。大体上看,还是好过的。”
“你若听不得,便找个借口回自己院子。给母亲找个事做,她也就分不出心思给你了。岁旦后我回去,好好同你说说话,免得你一个人也长日无聊。”
“我知道了。”婉仪道,“有时我还挺羡慕你,郡夫人对你也不怎么管束。”
“说什么呢?郑姐姐。”临钰道,“‘相怜相念倍相亲,一生一代一双人。’这样的缘分可是不多得的。”
婉仪听了脸一红,眼睛向后看了看,“倒也是的。”
临帆看着婉仪羞涩的样子,正想探头,又被裴桓拉回去,“你又来了。”
“我就……”临帆被裴桓看得息了气势,“好好好,我不看了。”
四人脚步倒也快,不自觉便走到沈府门前。沈清璋在门口来回踱步,他看临钰回来,忙走前迎上。
“你回来了。”沈清璋本笑着走来,谁知看清面前人后,不自觉收了收。
“你不是去值勤了吗?”临钰正看着沈清璋在此不解。
“有人替我了。”沈清璋道,“今日多亏有兄嫂同行,不然我实在是心内不安的。”
“我同临钰一起也高兴。”婉仪道,“那她就交给你了。”
“好。多谢兄嫂了。”
“我过几日去看你。”临钰道。
“好,快回去吧。”婉仪朝他们摆了摆手。
沈清璋带着临钰回去。身后三人看着他二人的背影进了府门,婉仪感叹:“这又何尝不是一生一代一双人呢?”
“走吧,娘子。”临帆拉起婉仪的手,“总算将三妹妹送回去了。不然,她还要同我争你。”
“你平日在外头也没这么不正经啊?”婉仪斜眼看他。
“好好好,快回去吧。夜深了,又凉了几分。”
前面两人嬉笑打闹,裴桓在后面跟着,不由得泛起一丝笑意。临钰同沈清璋回去后,他又停了一阵,才低头转身离去。
从前,他只道克制便可避开一切,得到想要的。母亲去世,朱友能谋反被杀后,他明白谋反行不通,逃避又拗不过良心时,他怀疑过,克制是否万全?
自然不是。
世上没有万全,只有舍弃,才能得到。贪念太重的人不会有好结果。
如今,他们都有好归宿,他也能做自己未成的事,这应该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他知道,不论有情人是否终成眷属,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沈清璋带着临钰回了房,扶着她坐下,倒了两杯水,“今日,是同兄嫂一起逛街市吗?”
“当然。”临钰回道。
“你们怎么遇见的?”
“就在街上,驱傩时碰上面的。”临钰灌了杯水下肚,“怎么了?”
沈清璋方躲了眼神,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巧。不过大哥和裴兄都在,我倒不会担心你的安危。”
“就算他们不在,你也不必担心。”临钰道,“除夕驱傩,谁敢造次?”
“也是。”沈清璋道,“是我想多了。”
他看着眼前人,上天赐给他的良人,用心争得的娘子。这一袭石榴红襦裙,在暗沉紫檀木前,是最惹眼的。临钰起身去洗漱,他却在身后紧紧盯着。他眼中露出的欣赏同占有并肩,桌上泛起的烛火照亮他半边面容,一半,克己复礼;一半,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