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很好啊。沈家是侯府,郡夫人同婶婶也是闺中的姐妹。你嫁过去还没有婆媳关系。学堂上,我看沈郎君对你也很是在意。”临钗像看出什么,“你对沈公子无意吗?”
临钰沉默了。
“若你不想说,其实也好。”临钗仿佛觉察到了什么,却自知无法改变,倒不如不说,起码事有余地。
“姐姐,如今,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
“怎么了?”
“我本对沈公子是无意的。这么长时间,我也一直这样想。可废除科举时,我竟想去安慰他,也期待他会来藏书阁找我。直到那时,我才知道一切有了变化。”
“若说心意,我依然对和他成亲的事并无期待。可日子过了这么久,每一次他待我的细心,尊重,我都看在眼里。姐姐,你知道吗?他在第一次直到我学占星的时候没有说这东西虚假,反而觉得很有趣。我知道这话不一定是真的,但实实在在支撑了我那段时光。”
“之前,只听表哥说过,说我一定能成为灵台郎。”
“因此在你心里,沈郎君和表哥一样重要了吗?”
“不。”临钰没多思考,“表哥是表哥,他是他。表哥在我心中占的是只能属于他的地方,没人能代替。只是这个地方,渐渐被我深埋下了。他在我心里补了一块空缺,才能让我成为如今的我。”
“而沈公子在我心里,是我知道必须要同他成亲后,才将他塞进我的心里。可如今,也扎根在了某个地方。”
“三妹妹。空缺即使被填补,也是个补丁,是个看着显眼的地方,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你哪里残缺。你看这方手帕,若在此处缝了补丁,它还会好看吗?”临钗虚着划了一道,“它还是从前的那方手帕吗?”
她拉起临钰走出去,走到院内那株柳树旁,“你看这棵树,在这间院子里扎根,岁岁年年,长长久久地让这里长了生机,有了色彩。它不会让你觉得这间院子哪里漏了洞,只是用自己让这里变得更好罢了。”
说罢,又拉着临钰坐下。
“好妹妹。我知道,人是会永远感激这块补丁的,或许会对这块补丁生了执念。但这块补丁最好的结局,只是留在这里了。强行撕下来,或许会扯出更大的伤口。补丁,就是它的命运。”
门外,柳条随风摆动,落下一片两片叶子,有的落在石板上,有的落在池塘水面上,轻轻掀起一阵涟漪。涟漪易散,柳叶却永远浮在上面。
良久临钰才开口,“我明白了,姐姐。”
“姐姐并非是要逼你接受,只是想让你往后的日子过得更畅快,不要再困在于心里的囚笼里。走出去,日光才能洒在你身上。”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知道该如何做选择了。”临钰拍了拍她握住的手,“姐姐这里的茶做得真好。”
有了陛下的授意,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这些走得很快,只待请期后迎亲。
这段日子,裴桓没有回来过,也并无家书送回。很快,朝堂传来李相公将投诸荒裔之事。天上地下,让人瞠目结舌。萧顷回来说起,是因李齐自大,将试摄名单的“摄”改为“守”,被萧顷弹劾,陛下大怒。
“这本不是什么严重的。诸事有错,不止这一件。他甚至将中书所奏尽归了自己的心思。陛下这些年早对李齐烦了心,才有雷霆之怒。”萧顷灌了一杯茶水,“在我看来,真是好不畅快。这李齐,同我、郑珏斗了多久?终于垮了。这是件好事,好事啊!哈哈哈哈!”
“此次桓儿也出了不少力。”萧顷说着,临钰亮了一下眼,又快快地低下去。“总算为大郎报了仇。也为桓儿的父亲报了仇。”
“这与桓儿父亲有何相干?”萧愿问道。
“你吃酒吃得忘了?桓儿同他母亲投奔我家,就是受人追杀,摆脱了没地方去才来了我家。”
“原来是他。”萧愿气得拍桌子,“我自然记得。桓儿这孩子,他还暗自筹划,也为父亲报了仇。这么些年,也是苦了他了。”
此时临钰才插得空问父亲的事。
“当时担心你,就没同你说。我同二郎,临帆查了,李齐指使手下诬陷大郎,将泼天的罪栽赃在大郎身上。我们在李齐府上筹措了很久,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才有得如今下场。”萧顷说,“有空,你俩给你父亲上柱香,告知一番。愿他在天有灵。”
“是,祖父。”临钰紧锁的眉头一直没松开。父亲临终给她的遗书中从未又对他人的怨怼,全是自嘲无能。不论是父亲刻意不提,还是全然不知。恶人终究是恶人,会有上天报应。
“除此之外,家中三个孩子的婚事已定。只待孝期之后请期一项,便可大办。我想着,将三个孩子的婚事办在一起,也可好好热闹一番。”萧顷继续嘱咐。
纳征之后,两人也算一对未婚夫妻。沈清璋可不借着学堂的名义,自己便可来找临钰。近日,临钰对自己的笑容渐渐多了些,想来是心情不错,又做了一直想要的灵台郎,或许也有放下裴兄的缘故,诸事都在向好。
只是临钰还是爱时不时往藏书阁走,说到底是爱在灵台上观星。有时算了不好的也会到处查探消息,沈清璋只当她尽职责,并未多问。
只是最近,也许不是最近,是半年之前。她总算出裴将军的凶兆,却从未应验,她听了也高兴。大梁的大事倒算的清楚。日子久了,她也不会总去看裴将军,她依旧是司天台最好的灵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