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他母亲也姓裴,对外只随母姓。当年追杀,贺怀得了尸身,毁得辨认不出,只有贴身之物,才没让他怀疑。现在,贺怀已说不出话,只待“不治身亡”。还剩一个朱圭。
不急。为不留什么把柄,他可以再等一等。
如今裴桓统领军队,将贺怀移到床上,对外说重症,先在此处修养,不让任何人靠近。
百密一疏,朱圭悄悄溜进贺怀营帐,贺怀看见他,瞪着眼睛,手指颤抖指着他,“你……是你……叛徒……”
朱圭将贺怀的手掖好,“贺将军,人是你杀的,叛徒是谢彦章。我算什么?我只是跟着贺将军,劝谏无果的小人物而已。”
“你……早晚……”贺怀气得颤抖。
"我该死,我早晚有报应。"朱圭在他床边坐下来,“我知道。只是现在,有报应的不是我。是你。”
贺怀终于还是没咽下那口气,睁着眼睛就去了。
“贺将军您呀,好好养病。我也是个小人物,受人之命,怎能与您相比呢?”说罢,朱圭又悄悄地溜出去。
裴桓在外偷偷听着,却并未急着捕了他。军队里不能一次横死两个将领,说出去免得叫人怀疑。何况,直截了当地问他兴许问不出什么。跟着他,回了汴京或能解惑。
年关已过。裴桓一行人回京,带回了贺怀的尸身和朱圭。
梁帝命厚葬贺怀,追赠侍中。朱圭贬斥,裴桓休整后继续赴颍州驻守。
晋军那边,王彦章同段凝二位将军前往驻守。此间小战不断,汴京人心惶惶。梁帝下旨废除科举。
旨意刚下,梁国的文人考生纷纷叫苦连天。寒窗苦读十数年,一时间,激愤、落寞弥漫。
萧家众人在堂屋齐坐。萧临帆冷脸低头,却敢怒不敢言。张大娘子则跳起来,“寒窗苦读啊,说废就废了。平白让我儿读了这许多,早用功晚用功,最后全凭了一张纸。陛下这是怎么想的?”
“快闭嘴。”萧夫人训斥道。张大娘子方默默闭了嘴。
“我们家倒也不是一定要靠科举。伯府可荫封,为帆儿寻个好差事,往后凭本事再晋品级。”萧顷道。
“是,祖父。”
此次废除科举,是临帆不能凭着自己的真本事入仕。可凭荫封,作为萧家唯一的孙辈郎君,只能如此了。
沈家里,沈清璋气得直拍桌子,沈家夫妻俩也寻思着为沈清璋荫封之事。
“前朝难,现如今,入个翰林院也可。其实,如今举人也可做官,只是要留在汴京,还是荫封好一些。萧家也必为孙儿荫封,往后,你可同临帆一起。文官里,多看一看萧顷,郑珏,切记小心行事。”
“咱们子澈是个有主意的,但初入仕还是要看好了前辈们的,不要贸然行事。”郡夫人道,“此外,为你请了荫封后,咱们与萧家的婚事也要定下来了。”
得知此事,郑婉仪急匆匆的坐了马车赶往萧家。见了临钰,迫不及待将陛下废除科举一事说出来。
“我知道。旨意一下,萧家像翻了天似的。我已安慰了大哥哥,不过我想,你也许会来。我叫他来见你,你等着。”说罢,萧临钰派辛夷请大哥哥去藏书阁见面。
“这院子里母亲在,叫她看见了又是问东问西的。藏书阁人少,平日里只有我来。你若担心他,就同他说说话,我在楼下等你们。”
不多时,萧临帆被带到藏书阁顶楼。他看见婉仪正等着他,心中一阵暖意,复存了些无地自容的心绪。
“你怎么来了。”萧临帆在她面前停下。
“我为你带了些绿豆糕,还有葡萄酒。前朝里有,今朝也存了一些。”说着,拉起萧临帆坐下,将东西摆在桌子上。
“多谢郑妹妹。”郑婉仪并未提起科举废除之事,让临帆心里轻松了些。“三妹妹从前就在这里学观星。我从前很少上楼来,如今看来,这里风景不错。”
天边流云卷着风,正有阳光进来,正照在二人身上。
“太阳都在,日子总会过得好。”郑婉仪小声开口,声音伴着初春的微风轻轻拂过。从耳中,到心里。
“谢谢郑妹妹。”萧临帆终于笑起来,“我知道,郑妹妹是为了科举的事来宽慰我。”他拿起绿豆糕,咬了一口,“谢谢郑妹妹并未用荫封之言来劝解,果然你与临钰能做挚友。其实,我只是不甘心无法用自己的真才实学赢得一席地位而已。比起没有荫封的寒门,我已很好了。”
“金榜题名,多少人的梦想。萧公子不甘也是正常的。只是我希望,萧公子可以宽心一些。往后的日子还长,何愁没有一展抱负的机会呢?”
二人在楼上聊了许久。直到太阳要落了,天边弥漫起舒展的晚霞,阳光渐渐暗淡下来,郑婉仪才下楼。
“郑姐姐,我送你。”萧临钰拉着她说。
“不用了,你大哥哥还在上面。你陪着他就好。我就先走了,若有时间,下次我再来。”说罢,郑婉仪拿着食盒,同侍女出了门。
就是那一瞬,萧临帆的声音响起,“我要多谢三妹妹为我们留的这个机会了。”临钰回头,看见大哥哥的眉眼已充了阳光的明媚。“不说了,我得送婉仪回去。你放心,我不会叫她看见。”
“大哥哥,你明面儿上一板一眼,私下里怎么这样?”
“你大哥哥需在即将结亲的娘子面前留个好印象。”说着,萧临帆快步出了门。
黄昏过得很快。郑婉仪没想过看看后面骑着马的人。一直到荥阳侯府前,天光已渐暗。萧临帆看了婉仪入了府门,才暗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