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星监在皇城西侧,比一旁高大的宫室矮了半截。观门是两间宫室宽的青砖门楼,上悬一御笔亲题的黑漆匾额。
一行人走过笔直的甬道,越走越静,青石板的缝隙里生长稀疏的杂草。甬道尽头一墙巨大的影壁,绕过后,正殿伫立在此。透过琉璃瓦片与朱漆院墙上隐隐的龙壁可隐约窥见百年前的辉煌。
殿内既无神像又无牌位,只在最上层放置一座三尺高的青石台基,上面有一块黑色石碑。石碑高六尺宽一尺,正面朝南,上面密密麻麻刻着众人不懂的文字,背面则是一副斑驳的星图。
过石碑入偏殿,硕大的浑天仪四周绘制着九宫八卦,最下侧的蒲团上,上官希生一袭道袍盘腿而坐。身旁香炉中青烟缓缓上升。
三天对浑天仪倒是没什么兴趣,无视了正在打坐的上官希生,走向他身侧帷幔后的长案与书库。案上摆放着算盘量尺之类的东西,手绘的星图墨迹还未干。三天随手打开旁边一本半掩着的书,定睛一看,居然是皇室的宗族谱。
她随手一翻,正巧落到安亲王那一页,三天数了数,十个孩子,六男四女。
啧啧啧,就三个侧妃还能有这多孩子。三天感叹着,又往后翻了一页,居然是恭亲王。
好嘛,这个十三个孩子,侧妃以下没有资格入谱,但是看上去人也不少。
三天摸着下巴,一只手将书页捏起一半,嘴角一勾笑得有点猥琐,都四十多岁了,后院这么多人能伺候的过来嘛。
正想着,赵载渊同上官希生一进来就见这人笑得不堪入目。“这可是皇室秘辛,你也不怕掉脑袋。”上官希生道。
“那你还拿出来。”三天看着上官希生,手中不停,翻到了下一页。还没来得及看,就被赵载渊握着肩膀推了出去。
三天装模做样地挣扎两下,顺势离开了。赵载渊伸手准备将宗谱合上,眼角瞥见三天翻开的一页,上书九皇子——赵守瑾,后又书九皇子妃——云非烟。
“哎呀,疼!”三天皱着眉一巴掌拍在赵载渊手上,没用力却让赵载渊一激灵,另一只手迅速将这一页揭了过去。
“你看见鬼啦,干嘛这副样子?”三天伸着脖子去看她刚刚翻开的那页族谱,余光瞄到上面是和静公主。
三天只当他是以为自己不喜欢和静公主,所以不想让她看到,索性也没有过多纠缠,抬步走了出去。赵载渊跟在三天身后,揭开帷幔的一霎那,下意识深深望了一眼宗谱,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
正巧,赵载熙身上披着黑色披风,怀里鼓鼓囊囊地抱着一大堆东西鬼鬼祟祟地走了进来,眼神四下扫视后,终于放下心来,将一大堆卷宗放在地上。
“都在这里了。”他对着三天道。
“这么多!”三天看着眼前这一本接一本的卷宗,感觉头都大了一圈。
“上京官员三千多人,这还都是一些品阶高的,加上地方的剩下的还有三大摞呢。”赵载熙无奈道,这其中一部分涉及朝堂三品以上的官员是不能拿出来的,这可是他日夜无眠誊抄出来的。
“你哥真是辛苦了。”三天一脸敬佩地拍拍赵载渊的肩膀,这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一只手背在身后,眼睛盯着远处的石碑,眼中空洞,思绪早已神游天外了。
“你怎么了?中邪啦?”
“余三天!”上官希生拂尘放在胸前,指着三天怒道:“你赶紧跟祖师忏悔!”
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三天立马捂住嘴,紧接着觉得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她师傅也喜欢这么说,看来天下道观都一个做派。
“祖师......”三天刚想对着祖师忏悔,忽然想起来这里也没神像啊,跟谁忏悔。
“对着它!”上官希生指着石碑,嘴角强压着,难掩幸灾乐祸之意。以前都是他对着祖师碑文忏悔,如今终于轮到别人了。
三天草草对石碑行了个礼,无视了上官希生的怒目,自顾自将一本卷宗塞给他,就一个要求,把同陈老有关的官员全部标注出来。
这个时候问题就出来了,上京关系网千丝万缕,更遑论陈老这种浸淫官场多年的人,身旁之人可谓过江之鲫数之不尽。三天无奈,只能让赵载渊将关系紧密的人先一一列出,她同载熙和上官希生一同寻找。
日光下移,院中日晷上长针转动半圈,影子渐渐消失。等三天抬起头,上官希生已将屋内的灯尽数点亮。赵载渊写得差不多了,将纸递给三天,她匆匆扫了一眼记了个大概。
三天凭着记忆在一大堆卷宗中取出几本关联多一些的,剩下的全部还给赵载熙。
“我让人准备饭食,用了再走吧。”上官希生说着,先一步去了偏殿。
兄弟二人看向三天,他们在司星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知道三天吃不吃的惯。
“他们不大食荤腥,要不...”赵载渊道。
“我是道观俗家弟子啊!”三天无奈地说。
把这茬忘了。
三人也不用道童引路,自己就来到了偏殿。三天打量着四周,心中不由得暗暗比较,这跟自家道观比差多了。她扫过墙上的书画,是《雪景夜戏图》,她猛然想起快冬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