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在前面引路,脚步又快又碎。三天不紧不慢地跟着,目光扫过她微微僵硬的肩膀和攥着帕子的手指,心里有了几分计较。
她在上京可没什么熟识的人,叫她过去,不会真的同赵载渊说的一般要买通她搭上赵载淳吧,那她今天岂不是发财了。
三天将团扇换到另一只手里,遮住了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果然,路越走越偏僻,三天裙摆扫过石板缝里钻出的青苔,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侍女在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三天越过她,迈过门槛,径直走了进去。刚一进门,侍女眼疾手快地将门阖上了。
屋子里没有灯。
窗棂上糊着厚厚的旧纸,日光被过滤成朦胧模糊的阴翳,透过飞舞的小虫和簌簌落下的灰尘吊子能看出这是间堆放旧物的废弃屋子。
三天往前挪了几步,墙边立着几只歪斜的书架,架子上的书册东倒西歪,有几本摊开在地上,书页卷了边,三天将地上的书拎起来,上面还踩满了脚印。角落里堆着几口褪了漆的樟木箱子,箱盖半开,吐出一截霉绿的绸缎,像一条放久了的海带。
她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目光从那些破旧的屏风、残缺的花架、生了铜绿的香炉上一一扫过,角落里一张桌子上似乎放着块白色的东西。
三天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人头骨。三天歪着头看着它两只空洞洞的眼窝,像是在对视。半晌,三天伸出手,将它从桌上拿了起来,手指在顶上一抹,干净的。三天仔细端详着这东西,骨色泛着陈旧的牙黄,额骨和颧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咒文。那些刻痕极细极深,一刀一刀,一丝不苟,像是写满蝇头小字的纸。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抽气声。
三天耳朵一动,她不慌不忙地将头骨放在桌子上,刻意放轻脚步靠近窗边。果然,地上多了一条扁扁的光亮。
“怎么回事,她怎么还没跑出来。”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听上去有点耳熟。
“可我真的看到她进去了小姐。”
“那她怎么不害怕,肯定是跑了,算了,我去把我的骨头拿出来。”女声说道。
三天嘴角一勾,迅速闪身到门后。没一会儿,门从外面打开,粉蓝衣裙的女孩手里牵着侍女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琴羽,这里面明明就没有人!”女孩扁扁嘴说。
话音未落,三天手扶着门框,身子一转绕着门框出去了,还顺手将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听着里面响起的惊呼声,三天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扬长而去。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两个小孩。
赵素徵见三天从西边回来,裙裾上还沾了一层浮灰,以为她误入了什么禁地,关切地将她拉过来问发生什么了。
“没事,刚刚看到两个小孩,挺讨喜的。”三天道。
“小孩?我怎么记得今日没有孩童参与。”赵素徵皱眉道。
思索间,赵载淳摇着折扇,手里拿着一朵开得正盛的蟹青菊花,身边跟着赵载渊和上官希生一同走了过来。
“有个热闹,你一定想去凑。”赵载淳将菊花递给赵素徵,笑得神秘兮兮的。
“此话怎讲?”三天抱臂问。
“玲珑清苑今日要选花魁,你一定感兴趣。”
“赵载淳!”赵素徵出言喝止:“你平日里没个正形也就罢了,三天是个姑娘家,怎么能跟你——”她说着,脸上泛起嫣红,“怎么能跟你去那种污秽之地。”
“三姐你可小看她了,她一定会去。若你去,载渊也一定能去。”赵载淳十分敬佩自己的聪明才智,平日里赵载渊可从来不跟他们一起去这种地方,这次他一定要拉他去开开眼界。
“我为什么要去?”三天罕见地板起脸来,冷声道。
“这可是上京最热闹的事情,你居然不去?”赵载淳微微张开嘴不可思议地说。
“如果是你们几个在上面选花魁,那我一定去凑热闹。”三天眉头紧皱,眼中满是冷意。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赵载淳用折扇敲敲脑袋,不明所以。
“你们也不明白?”三天转向其余两人,上官希生摇了摇头,赵载渊则若有所思。“算了,”三天叹了口气,“孺子不可教也。”说完,转身远离了几人独自走到了湖上水榭中饮茶。
“她到底怎么了?”赵载淳不明白,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忽然生气了。
“我也不是很懂,但是,你们,”赵素徵指着三人,“确实不可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