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骑着马,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府衙。刚迈过门槛就见一群人乌泱泱地迎了出来,为首的文书上前表示,有事同赵载渊商议,三天识趣地跟着差役去了内堂。
内堂之中,赵载淳坐在躺椅上坦然自若地张口接受着蓝衣丫鬟递过来的葡萄,甚至贱兮兮地咬了一下姑娘的指甲,羞红脸的丫鬟不由得用团扇轻拍一下他的手背,嘴里调笑了句什么。
三天不由得撇撇嘴,她怎么没有过这待遇,万恶的天皇贵胄们。
“哎呦,回来了。”赵载淳享受地眼皮子都懒得掀,对着一旁躺椅努努嘴意思很明确,坐下一起。
于是,赵载渊回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副景象,两个人并排躺在躺椅上,眯着眼一脸享受。四个丫鬟分立左右,打扇的打扇,捏肩的捏肩,十分有十二分的惬意。
“你们倒是自在。”赵载渊揶揄道。
三天闭着眼睛,伸出一只手摸索几下后,搭上旁边女孩的纤细胳膊,而后一路向下,手指指腹拂过女孩细嫩的手背吃足了豆腐后将女孩手里的团扇接过,对着赵载渊的方向轻扇了几下,手腕一翻将扇面在侧脸上轻拍着。
“消消火,我可甚少有这待遇,不能轻抛却也。”
“那你的希望怕是要落空了。”赵载渊笑道“那两个道士找到了。”
三天手腕一滞撇撇嘴“好吧,看来我是劳碌命了。”
“你也起来一起去。”赵载渊走上前用手背拍拍赵载淳的肩膀,见他一动不动,索性一伸手将他拎起来。
“哎哎哎!我好歹是你堂兄,对我尊重一点!”赵载淳乱嚷道。
、“早六天出生而已。”
“你哥比你还只早一刻钟呢!那不也是哥哥!”赵载淳很不服气。“而且你怎么劲这么大,载熙就没这么大劲,而且比你斯文。”
哥哥?三天忽然想起来,之前好像听说过安亲王有一对双胞胎儿子,原来是赵载渊。
“我哥是不愿同你计较。”赵载渊道。
“我才不信呢,载熙在翰林馆修撰,而你却是神武军器监,三皇叔定是知道若让你去修书,定然要被后世耻笑的。”赵载淳小声嚷嚷着。
“你若再不走,马上就会被她们耻笑。”赵载渊将眼神落在一旁的丫鬟们身上。
“走走走。”
三人一前一后走着,赵载淳故意落后一步与三天并肩而行,而后在三天身旁喋喋不休地数落赵载渊的种种过错,大致意思就是,这人居然将军器监的事情大手一挥交给他,然后借着督察的名义一走好几个月,这段时间他都快被文书琐事抽成陀螺了。
这倒是提醒了三天,她细数了一下,自从遇到赵载渊确实也琐事不断,甚至走到哪里命案跟到哪里。
赵载渊看似在前面走,其实支着耳朵在偷听两人的对话。听到三天不说话了,以为她误会自己是个玩忽职守的人,刚要解释,迎面撞上三天复杂的眼神。
“怎,怎么了?”赵载渊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脸,确定上面没有东西。
“没什么,”三天摇头,快走了几步,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后退一步转头对着赵载渊道:“回头记得提醒我,给你画张符带着。”
“啊?”赵载渊挠挠头,不明所以。
三人到达明堂时,日头已经偏西。院内犹带暑气,不知从哪跑来一只花猫蜷在朱红漆柱下的阴影里,见人来也不躲,只懒懒地掀了掀眼皮。
三天他们也没进去,而是跟花猫一起坐在了门口柱子后。
低沉的问话声传来,一听就是沈名均。
三天一偏头,透过层层人影的遮挡,见沈名均坐在堂上,手里端着茶盏,却不喝,只是用盖子一下一下地撇着浮沫。
堂下跪着四个人——钱老板缩在左侧,身上的衣服早已皱成一团,脸上还有些许黑灰的痕迹,看来从火场里出来后就被带来了。
侯敬跪在他身后半步,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右侧是两个穿着灰色短褐的男人,头上胡乱扎着道髻,其中一个嘴角有颗黑痣,正抖着嘴唇说什么。
千山已经在里面站了多时,手里还捧着半包桂花蒸,嘴角沾着糖霜,见三人站在柱子后,也转身走过去,刚想问怎么不进球,就被赵载淳一扇子敲在肩上,把话敲了回去。
三天对着千山招招手,将他唤过来低声问:“审了多久了?”
千山竖起两根手指,又翻了一翻——两刻钟。
堂上,沈名均放下茶盏发出一声“叮当”声。
声音不大,却让跪着的四个人同时缩了缩脖子。
“你们说是历劫所得,本官姑且听之。”他站起身,负手踱到那两个道士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个嘴角有黑痣的,“可历劫所得,为何又要做法事?既有煞气,为何又急急托人出手?莫非是怕煞气过了时辰?张西,张北从实招来!”
张西脸色一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