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香从中间两头烧,一端点燃琴弦,连着蜡烛的一端则被包裹在融化的蜂蜡里。
三天见火盆里的炭烧的正旺,索性用火钳在炭盆中间拨出一个圆圈,然后将蜡烛直接丢了进去。
蜡烛滚进炭堆,被火舌一卷,蜡油瞬间融化成了黑乎乎的一片,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线香最后一截被包裹进融化的蜡油里,看不出样子。
和她想的一样。
可是,现在看来,如果是第一种的话,点燃线香明显就多此一举了,因为点蜡烛同样有这样的效果。
如果是用蜡烛点燃线香,那就是刚刚她想的样子,将线香的另一头缠在琴弦上。
这样香的一头插在蜡烛里固定,另一头负责烧断琴弦。
三天将炭盆扑灭,见蜡油凝固后,将蜡饼抠出来,接着用匕首将那一小截残尾拨出来。
线香嵌入蜡烛的那一端没有被烧透,露出一点灰黑色的粉末,跟她之前在杨替房间里找到的一模一样。
“把线香斜着插进去,蜡油往下淌的时候正好把香尾包住。”三天把残尾放在掌心里翻了个面,递到赵载渊面前“香烧完了,这一截被蜡封着,烧不着。”
赵载渊从她手心里拈起那半块蜡饼,对着光看了看。蜡壳在指腹间轻轻一捻就碎了,露出里面半焦的线香。
“所以他在蜡烛上做了手脚。”他说。
“对。”三天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飞溅的灰尘,“他把线香一头缠在琴弦上,另一头斜插进蜡烛里。然后点燃蜡烛,这蜡烛能烧七八个时辰,等蜡烛烧到线香的位置,线香被点燃,一路烧上去,烧断琴弦。琴弦一断,杨替的尸体没有了支撑,倒下去时连带着打翻烛台,火就起了。”
三天看着赵载渊手中的线香,继续说:“屋里起了大火,而且斜插的那截线香被蜡油封住了的,到时候再去找就只是乌漆嘛黑的一团,多亏你发现了不对劲,我们可能永远发现不了端倪。”
被夸奖的赵载渊却忽然对着三天一笑,然后胳膊支在桌子上,托着腮神秘兮兮看着三天说:“我不是心细,是因为你。”
“我?”三天伸手指了指自己,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因为一开始我见你拿起了烛台底座,就觉得这事情应该和烛台脱不了干系。我当时试了一下,那地方被烧之后倾斜了,所以我思量着烛台估计滚到窗户下了,果然在那发现了那块蜡饼。”赵载渊说的坦然。
三天坐到赵载渊的对面,两只手捧着脸跟他对视。
赵载渊一直觉得三天是一张新作的古典仕女图,皮相是浓烈的墨痕内里自带写意的潇洒,尤其是她抬眼望向你的时候,潇洒意气自眼不管不顾地挥洒出来,让他无端想起剑仙酒后舞剑时剑尖上一闪而过的寒芒。
或许也是这个缘故,赵载渊每次跟她对视的时候总是莫名的紧张,心跳比平日里快许多。两人相顾无言,奇异的寂静像是长夏夜晚偶然吹过的风,窗外传来小贩摇动拨浪鼓叫卖的声音,似乎是卖的桂花蒸。三文钱一块,孩童叽叽喳喳的声音听不真切,间或掺杂着女人讨价还价的声调。
八月夜桂,应当是极为甜糯的。
“赵载渊,你想吃桂花蒸吗?”三天笑问。
“啊?”赵载渊愣住了,他想问三天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
“我看你咽口水了。”三天道。
“咳咳,那个,咳咳,我没尝过,好奇,好奇。”赵载渊捂着半张脸说。
“其实味道一般,不是很好吃,不如我做的胭脂糕,有时间做给你吃。”三天起身将东西一件件收起来。
赵载渊见状,也跟着收拾,只是总不自觉地避开三天。
“对了,我刚刚想说,其实,我没想到烛台有问题,所以,还是多亏了你。”三天将簪子擦拭干净后放进妆奁匣子里。
“我,我也没什么,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我,我们下午回一趟府衙吧,估计那什么道士应该带回来了。”赵载渊将琴弦一圈圈地缠绕在手上,直到密密匝匝地缠了满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