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皆安不好意思地朝崔叔笑笑:“这些天真是辛苦崔叔了,又要算账,又要抓药,待生意再好些,我定给崔叔再涨些工钱。”
崔叔听了,忙笑说:“好,好,涨工钱,我喜欢。那我定要再勤快些,好对得起东家的工钱。”
几人正说话间,忽然,一个身着浅绿色襦裙的十七八岁的俊俏女娘端着身子走了进来。
她四下环顾一圈,目光落在苏皆安身上。
上前一步,她施礼道:“苏娘子,我乃洛都尚书府的画眉,我家夫人快要临盆了,特地让我来请你给她接生。”
尚书府?苏皆安忙问道:“你家夫人是?”
画眉语气中有一丝不甘和傲气:“虽说,尚书府有陶小娘做主,但我家梁夫人可是兵部尚书陈大人明媒正娶的嫡妻,是正经的女主人。”
苏皆安疑惑,细声问:“这位姐姐,陈尚书乃是朝廷二品大员,尚书府嫡夫人临产,本该寻访名医,怎会寻到我这无名药铺?”
画眉面露愤懑:“都是那陶小娘作祟!仗着尚书宠爱,在府中横行,把往日为夫人看诊的大夫尽数笼络在自己手下。夫人怕请这些人,反倒遭她暗算。听闻苏娘子医术尚可,夫人便遣奴婢前来相请。”
苏皆安沉吟片刻,想到这尚书府乃是二品官员的府邸,若能借此机会踏入尚书府,说不定能寻到靠近林相国的门路。念及此,她当即应下了这差事。
“那就请苏娘子现在与我同去。”画眉礼貌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苏皆安利落地收了药箱,又嘱咐了灵儿和账房先生几句,便随画眉上了一辆停在外面的马车。
马车穿过了几条街道,到了康乐街。
这康乐街竟比别处的街道宽出来两丈余,尚书府位于康乐街东侧。
朱漆大门外,立着一对一人高的汉白玉石狮,气派非凡。浓密翠色树冠自高墙之内探出来,枝叶婆娑。
苏皆安随画眉入府,穿过九曲回廊,花木掩映,一路行许久,才抵达梁夫人居住的院落。
那梁夫人年过三十,一身蓝紫长裙,高髻挽起。虽眉间凝着愁绪,却依旧柳眼梅腮,风韵犹存。
见到苏皆安,她挺着孕肚,自梨木雕花座椅上缓缓起身,挥手遣退身侧一众丫鬟。
梁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方才开口:“瞧着娘子年纪尚轻,但我知晓各行各业,皆藏能人。今日请你来,只想问一句,你可会催生?”
苏皆安心头一怔,不解问道:“夫人为何要催生?民间催生之术,多是母体危殆、不得已而为之,否则极易母子俱损。我观夫人脉象强健,胎相安稳,何苦冒此风险?”
梁夫人缓缓道:“我那夫君已四十多岁,我与他成婚多年,仅诞下两女。三年前,他纳了陶小娘为妾,那女子二八年纪,容貌娇艳,最会蛊惑人心,夺走了我夫君所有宠爱。两年前她诞下一子,更是恃宠而骄,连我这嫡妻的管家权,也被她夺去。我带着一双女儿,在府中受尽了委屈。”
说罢,梁夫人一把抓住苏皆安的手,语气激动:“前日,我在相国寺得了一神卦,说若今夜能在子时生产,必得麟儿,扭转乾坤,佑我一生优渥。苏娘子可一定要帮帮我!”
“有了儿子,我这一生才能扬眉吐气。”梁夫人垂泪:“但我着人请了两个有名望的稳婆,她们被那贱妾收买了,都不许为我接生。”
苏皆安心觉不妥,脸色镇静道:“可否让我先为夫人断脉?”
梁夫人依言坐下,伸出手腕。
苏皆安细细搭脉,心中一算,这梁夫人若足月生,还需等半月,她细声劝道:“夫人,其实,这生男生女乃天意,与什么时候落胎根本无关,我建议梁夫人还是待胎儿足月,瓜落蒂熟的好。”
梁夫人骤然落泪:“苏娘子,我不想听这些。我只要你答,能,或是不能。就算你不肯出手,我也会另寻他人。我听闻娘子接生,无论男女,诊金十两,想来医术定然不凡,我自然盼着由你相助。若错过了吉时,又生了个女儿,我这辈子都没有指望了。”
苏皆安见此,只觉这梁夫人实在可怜,三十多岁,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催生,只为了和那妾室争宠、争地位。
可如果催生过程中,出了什么事,这高门大户的,她怎么应对的了?
再说了,催生而出的,又一定会是男胎吗?
那梁夫人见她迟疑,撑着孕肚站起来,一把攥紧她的手,急急哀求:“苏娘子,拜托了。我这一生的荣辱,全在此举了。”
苏皆安依旧有些纠结,可是,她记得娘以前也经常给妇人催生,若孕妇肚子过大,胎儿便大,为防肥胖胎儿造成难产,只要方法得当,提前月余催生并无不可。
苏皆安思量再三,便道:“我可以为夫人择吉时催生,但请夫人予我一纸手书。”
梁夫人问:“什么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