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阡听见了,沉默着。
他知道,阿漓是孤独的。这些年,他跟着自己东躲西藏,最后在这山中隐居。除他这个师父,他没有任何朋友。
日复一日陪伴他的,是寂寂山川、是不变日月。
可忍受孤独,也是通往帝王之路的必须经历。
卫阡原本想,那丫头醒来后便让她下山离开。
他觉得阿漓对那丫头太过看重。那份看重里,藏着他不允许阿漓对任何人持有的真情。
真情二字,对一个帝王来说,永远是致命的。
他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成为阿漓的羁绊。
阿漓必须成为大偃的帝王。这也是他不惜一切也要达成的夙愿。
可他终究心软了。
“好。”他静静道。
——
清晨的阳光从窗棂钻进来,苏皆安再次从沉睡中醒来。
她的伤口依旧有些疼,但身体已轻松了许多。
她支着身子,打开木门,阿漓正站在门外徘徊。
一身素衣、不施粉黛、却美得让他怀疑,这真是那个当过乞丐的丫头吗?
阿漓神情有些恍惚。
很快,他想起自己要干什么,跳近一步,笑问她:“丫头,师父和刘婶今日都下山去了。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苏皆安看着他:“你会做饭?”
阿漓挠了挠头,眼眸含笑:“其实不会。所以,我过来问问你。”
苏皆安神色愧疚:“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阿漓眯眼看着她笑:“给你做,不麻烦。”
苏皆安更尴尬了,阿漓似乎把她当做一个熟人,可是他也是昨日才知道她名字的,如果他早就认识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没有说什么,进了屋,将刘婶送药的篮子拿出来,又缓步走到屋旁的一棵杏花树下。
杏花开得正灿,团团如雪。
她忍着胳膊上的几分痛感,踮起脚伸手去摘些杏花。
她正懊恼够不着,一只手已经先她一步摘断了花枝。
苏皆安转头,阿漓就在她身后。
“给你。”阿漓递过来花枝,看着她笑。
苏皆安神色尴尬:“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再摘一支下来。”
阿漓又伸手摘了一支花朵数量多的杏枝。
苏皆安将枝上的花瓣摘下来放到篮子里,看着阿漓:“这些花,可以放入米中,淘了一起煮。煮出来的米饭会有花香。厨房在哪里?我教你做。”
阿漓便领着苏皆安去厨房,她走得很缓,他便也将步子放得极缓。
厨房十分简陋。不过物件还算齐全,灶台、铁锅、水缸、砧板,应有尽有。
灶台上,有两碗还没炒的已经切好的菜。
一盘土豆,一盘韭菜。
这是土豆丝?切得跟手指一样粗的土豆丝?还有,这韭菜竟还带着根须?
苏皆安微微皱眉,没说什么,只教阿漓按照水,淘米,煮米,沥水,焖饭的步骤煮饭。
阿漓一一照做。
苏皆安则在桌前坐下来,将那盘韭菜的根须摘掉,然后又口述着教阿漓如何炒菜。
阿漓见她摘韭菜的根须,恍然大悟般叫道:“原来如此!”
苏皆安哑然失笑。还好,阿漓炒菜学得很快。
不一会儿,桌上多了一盘土豆泥,一盘韭菜鸡蛋饼。
阿漓瞧着菜,既高兴,又有些窘:“丫头,我是按照你说的方法做的,也不知怎的就变成土豆泥了。这韭菜,竟也成了一团。”
苏皆安看着那像泥的土豆,还没反应过来,他已夹了几根韭菜菜,喂到了她嘴里,然后,认真问:“好吃吗?”
有些咸,但能下咽。
苏皆安点了点头:“嗯,还不错。”
阿漓自己夹了些土豆,又夹了些韭菜鸡蛋尝了尝,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成果,自夸道:“喂,丫头,除了卖相差了些,果然不难吃。我可是第一次炒菜。”
他闻了闻米饭,兴奋道:“这加了杏花的米饭果真很香。”
说完,他又眯着桃花眼看着她道:“丫头,待我学得拿手的厨艺,以后天天给你做,可好?”
阿漓还真会哄人。
苏皆安淡淡朝他一笑,不算违心地也哄他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