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骂我了。”崔紫莹一下子坐直了。
“那骂回去就是了,”何永安的语气很平静,“骂人是一回事,打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崔紫莹哼了一声:“少装蒜了,你都帮二哥打过多少人了,唯独到我这儿就不行了。”
何永安干脆闭起了嘴巴,他确实不想听崔紫莹的话,这人刁蛮得很,府里一有新人来,她便想给人下马威,服从她的,她会折腾几番,不服从的,更要折磨。
何永安便属于少数不服从的那一类人,他初进崔家,便被崔紫莹来了一通杀威棒,她说自己的一只簪子掉进池里了,让他下去捞上来。
他当然不想去,但崔紫莹不依不饶,威胁他要是不去就去告诉二哥,说他手脚不干净。他只得跳下水去捞,可那么小个簪子落进那么大个池子,跟大海捞针似的,崔紫莹先说是在这边掉的,后面又说是在那边掉的,害得他在冰冷的池水中泡了半天,崔紫莹愣是没让他上来。
也算他运气好,竟然摸到了那枚簪子,崔紫莹拿走了簪子,满脸傲气地打量了浑身湿透的他,说:“太慢了,下次找东西记得快点。”说罢便扬长而去。
那时候的崔紫莹,大约也才十二岁左右,却已经长成了骄纵任性的脾性,一般人都难以忍受。
崔子墨见他像落汤鸡一样地走回来,忙问他干什么去了,得知经过后,叹了口气,说:“我这妹妹从小就这样,以后你躲着她点。”
后来,崔紫莹依然会找机会刁难他,他也学聪明了,能推就推,推不了就随便乱干一气,然后借口要帮二少爷做事,溜之大吉。
作为崔家人的掌上明珠,崔紫莹当然不能容忍有下人居然敢违逆自己,数次在崔子墨面前告状。
崔子墨知道自己的妹妹是个什么德性,通常哄一哄她,然后骂何永安几句,便让他去面壁思过。
崔紫莹十回里有七八回都不能得逞,对何永安越来越不满,经常在崔子墨面前挑他的刺,时间一长,崔子墨对他也不似往日那般信任了,有时也会批评他。
日子一长,他便越来越厌烦崔紫莹,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喜欢刁难别人,难道就因为自己出身好,觉得其他人天生就是被她刻薄的命?
如今崔子墨对他的态度也有所改变,虽然嘴里说着他是个好护卫,但还是轻易就将他调到了崔紫莹身边。
看来,他对于崔子墨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这样也好,正好他对崔家也没什么留恋的了。
一个曾经设想过的念头又冒出脑海。
即便他已经如此听话了,崔紫莹还是没有将他放回崔子墨身边的意思,每天都要找点借口为难他。
本来他想偷溜出去找崔子墨,但崔紫莹根本不让他离眼,他也直接提过请求,崔紫莹仍不答应。
机会终于来了,那天下雨,他故意打翻了一只茶杯,果然,崔紫莹立刻让他去雨中罚站。
雨停了,他如愿以偿地发热了,崔子墨听说后,赶过来看了他一会儿,说:“你这身体可不如从前了。”
他烧得嘴唇干涩,说:“少爷,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
他挣扎着爬下床,拖着无力的身子对着崔子墨躬身行礼,请求道:“请少爷放了我吧。”
崔子墨说:“紫莹是不是做得太过了?回头我跟她说一下。”
何永安仍弯着腰:“少爷,我说的不是这个。”
崔子墨微微惊讶:“那是什么?”
何永安咬咬牙,抬头直视着他:“我想赎身。”
崔子墨的表情僵住了,半晌,他才说:“你坠海之后,我曾数次派人去找你。”
何永安抿了抿嘴,没说话。
“一个卖身为奴的下人,没就没了,我何需花时间花精力去找?就因为你是个称职的护卫。你被人救回来,我也派人送了谢礼给你的恩人,现在你跟我说,你要赎身?是我待你不好?”
何永安目光低垂,回道:“少爷待我不薄。”
“那就是紫莹苛待你了?”
崔紫莹确实苛待他了,他没打算遮掩,便不说话,算是默认。
崔子墨又道:“紫莹这次是做得过分了,你不用再待在她这儿了,去我院子里安心养着吧。”
“二少爷……”
崔子墨抬手打断他的话:“先养病,其他的以后再说。”
说罢转身便走,根本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
对于崔子墨的态度,何永安早有预料,他也没指望对方马上就能答应,还得再多开几次口才行。
崔子墨一走就去找崔紫莹了,提出想要将何永安带回去的想法,崔紫莹有些心虚,便答应下来,差人将何永安送回崔子墨的院子里。
不知是出于想给他点甜头还是想让他尽快恢复好当差,崔子墨派人去请大夫来给何永安瞧病——本来下人生病,主子一般不会为其寻医。
可一连几天,何永安的风寒仍没有明显好转,烧退了又升,一身一身地出虚汗却还畏寒,也不知该少穿些衣服还是该捂着些。
崔子墨焦急中不免又带了些不耐,往日也不是没淋过雨,发热了一两天也就好了,怎么这次就这么持久?他本来还有事等着何永安去办,可何永安眼下这副病体,什么都干不了。
这日,他来到何永安房里,闻着房间里的草药味,他不禁皱了皱眉,问道:“怎么这些天了还不见好?”
何永安刚将药碗放下,见崔子墨进来,连忙起身,回道:“让少爷费心了,是小人的不是。”
崔子墨盯着他,目光如炬:“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被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