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一切都结束了,等所有的风波都尘埃落定了,她再一点点慢慢补偿他,把欠他的温情都补回来。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被她亲手推开的那个人,那个永远不会知道推开她的人,心里藏着怎样的煎熬和痛苦。
叶辰能感受到的只有冷,刺骨的冷,比京城冬夜里呼啸的北风还要冷。
日子一天天过,很快就到了十月,叶辰的生辰越来越近了。
他本来不打算把这件事拿出来说,可府里管着日常事务的管事特意过来问他,生辰想怎么安排庆贺,他便随口说了一句,说自己多年没在府外过生日,想回将军府看看。
管事把这话回去回给了云清与,当天晚上云清与来醉辰居用晚膳的时候,就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听说你生辰想回将军府看看?”她拿起公筷,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红烧肉,“没问题,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回去。”
叶辰听了这话,忍不住有点意外。
这几个月来,她虽然对他礼数周全,处处都挑不出错,却从来没有主动提出要陪他做过任何事。
看着眼前他朝思暮想的人,他犹豫了半天,他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迟疑了好半天才开口,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你……有空吗?”
云清与对着他轻轻笑了笑,语气算得上柔和:“明日就是你的生辰,我再忙,也总能腾出空来的。”
她顿了顿,伸手从宽大的袖袍里取出一只缠了暗纹的长条锦盒,轻轻推到了桌边他的面前,“这是提前给你准备好的生辰礼。”
叶辰伸手打开锦盒的盒盖,氤氲的沉香漫出来,盒里静静躺着一支羊脂白玉簪。
整支簪子玉色匀净温润,一点杂色都看不见,雕工细腻精巧,簪头雕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梨花,线条柔和,模样小巧又雅致,正好合他的气质。
“这支簪子是我亲手挑的,”云清与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浅淡的期待,“你喜不喜欢?”
叶辰伸出手,轻轻捏着簪子冰凉的柄身,指腹一遍又一遍摩挲过簪身光滑的玉面,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又酸又甜又涩,搅得他心口发涨。他垂下眼睫,低低应了一声:“我很喜欢。”
“那我替你戴上好不好?”云清与说着便站起身,轻手轻脚绕到了他身后,接过他手里的玉簪,小心地顺着梳好的发髻插了进去。
她垂着手整理发间簪子的时候,指尖不经意擦过了叶辰的耳廓,那一点温热的触感瞬间传开,叶辰整个人像是被滚烫的炭火烫了一下,后背都绷紧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半分。
插好簪子,云清与往后退开一步,歪着头端详了片刻,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满意:“真好看,这支簪子很配你。”
叶辰微微侧过头,借着妆台前铜镜的光影看身后的她。
她就这样安安静静站在他身后,弯着眼角眉梢,眼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温柔笑意,跳动的烛火落在她清晰的下颌线和柔和的眉眼上,整个人温柔得像是要融进暖黄的烛光里,柔软得一点都不真实。
那一瞬间,叶辰竟有些恍惚,仿佛一下子又跌回了很多年前的旧时光里。
那个时候她还是那个他熟悉的清与姐姐,还是那个每次见了他都会塞糖吃的清与姐姐。
他也还是那个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跑,一口一个“清与姐姐”叫得甜的小傻子,那时候他们之间虽然还隔着遥遥万里,却又近得像是能碰到彼此的衣角。
可铜镜里的笑意很快就淡了下去,她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目光,脸上又重新恢复了那副温和又疏离客套的模样,挑不出半分错处,却也隔着摸不着的距离:“明日就是你的正生辰了,折腾了一天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先去书房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脚步迈得干脆利落,似乎没有半分留恋。
房门被轻轻合上,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整间屋子里又只剩下了叶辰一个人,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叶辰缓缓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发间那支冰凉的玉簪,指尖触到那层光滑温润的玉面,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冰,又混着丝丝缕缕的蜜,又凉又暖,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终于等到了他盼了很久的生辰礼物,可送他礼物的那个人,却不似从前模样。
她转身就走了,只留他一个人在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里,抓不住半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