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娘。”陈氏勉强挤出笑，“五姑娘不肯做算，你是长姐，不如你来说句公道话，这事究竟该怎么了才好？”

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到她的身上，柳明婉面带挑衅，柳明如泪眼朦胧，柳明姝安静旁观。

柳明婵思索了下，微笑道：“我才刚回来没多久，不清楚事情经过就平白下定论，未免太武断，但有一点，那日当众指出三妹妹头饰残损的人，才是最不得当的。”

“悄悄提点一句，或是遣丫鬟私下告知，这才是正常人的做法。但她偏偏要在宴上当众点破，这不是存心让人难堪。”

“是了！”陈氏才把关注点落到这上面，“如儿，你知道那是哪家的姑娘吗？”

“……是太常寺少卿家的二姑娘。”

“原来是冯莹啊。”柳明婉捂嘴笑道，“她在我面前倒是个热心肠的，怎么偏爱给你难堪，这冯二姑娘还是个见人下菜碟的。”

柳明姝略带惊异地看了眼柳明婉，她这五妹妹平日里就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但今日也太过了些，跟吃了炮仗一样，居然当着大伯母的面说这样的话。

但总归是火没有烧到自己身上，她闷不做声地看向柳明婵，对方对她笑了下。

陈氏不由怒道：“我家三姑娘性子软，遇到些喜欢蹬鼻子上脸的货色，难免遭人欺负，但即使泥人也有三分火性，当心引火烧身！”

“那我倒要拭目以待了，看看究竟……”

“里面好热闹啊！都在聊些什么呢？”

一道含笑的低沉声音从大门传来，众人都看了过去，最先进来的是柳安和何氏，落他半步进来的中年男子有着相似的容貌，面色白净，蓄着胡须，只是比起柳安的文人风度，更多了几分精明。

想来这就是柳安的胞兄，柳平。

再从后面进来的三个少年，除柳应珮外，剩下的两个一人模样艳丽，长相酷似柳明婉，应该是她的双胞胎弟弟柳应玟，另一人面盘圆润，五官普通，相比之下逊色不少的，就是大房嫡子柳应琪了。

众人都站起来行礼，柳明如红着个眼，神色也不对劲，柳安便问道：“如儿这是怎么了？是谁惹你不高兴了，二叔替你做主。”

柳明如顿时又泪眼汪汪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见她这幅做派，柳明婉瞪了她一眼。

柳安语调一下子严厉起来：“婉儿，你在那使什么眼法！说，是不是你又欺负妹妹了？”

柳明婉简直要气死了，她心脏跳得厉害，白皙的脸都起了潮红，柳平见状出来打圆场：“小孩子间的口角罢了，随她们去闹吧，我这女儿平日里被我宠坏了，丁点小事都能掉眼泪，如果每件都计较过去那还得了。”

“如儿，今天是你大姐姐的接风宴，还不赶紧把眼泪擦擦，你看你像什么样子。”

柳明如心里委屈，她还想说话，但感受到柳平眼中的警告之意，只能低下了头。

陈氏也有不怂，刚刚五姑娘简直是欺人太甚，但见自家老爷都有意略过这个话题，只能忍着气，心里已经把这笔账记上了。

“不过姑娘家平日里本来就该娇宠着，总共能在家里待几年呢，等做了他人妇，就是聚少离多，所以我早就说，让你早点把婵儿接回来，你偏不听，婵儿，你父亲真是固执得很啊。”柳平又看向柳明婵揶揄道。

“大哥这话是不错。只是世事多有身不由己，往事已经过去了。今日是婵儿的接风宴，只谈团圆喜事，不必纠结从前，嘱他们上菜吧。”

柳安淡笑道，一众垂着眉眼的仆妇、丫鬟，应声鱼贯而入，手里端着食盒，步履轻缓，没有半分喧哗。

原本僵冷的气氛随着宴席展开回暖了些，吃了些菜后，柳平夹着筷子叫起柳应琪起来：“这是你堂兄应琪，你们应该还未曾见过吧。”

柳明婵敛衽行了个平辈礼：“堂兄。”

柳应琪朝她一拱手。

“大姐姐，你应该也还不认识我吧，我是应玟，礼记有云：士佩瓀玟，而缊组绶，我的名字取自这里。”相貌绮丽的少年笑嘻嘻地抢话道。

柳明婵笑了下：“诗文这些我是一概不懂的，但这么听着，三弟弟的学问倒是很好。”

柳平抢在柳应珮之前说道：“姑娘家的不懂诗文倒是不打紧，但婵儿的礼数学得倒不错，看起来在庄子的那几年里二弟倒也不是全然不关注。”

“我离府的时候，父亲母亲精心给我挑选了一个教养嬷嬷，她教我礼仪和为人处世，有她在，我就知道父亲母亲心里有我。”说到这，柳明婵表情有些伤感，“只是几年前的疫病，她没能熬过，挣扎了十几日后就去了，死前还一直念着我的名字，我知道她必定是记挂着我。”

“孙嬷嬷是个实心眼的，所以我和母亲才会让她跟去照顾你。”柳安温和地看着她，“你也是个好孩子，可见孙嬷嬷把你教得很好。”

“菜肴都快凉了。大家举杯，为婵儿归府饮一杯罢。往后一家人同在一府，和和气气便是好。”

一众人纷纷执杯应声，气氛一派齐乐。

只是在接近尾声时，门口有丫鬟匆匆过来传报了消息，柳安的贴身小厮听了后，看着里面正好的气氛犹豫片刻后，还是一咬牙，进去附耳说了几句。

柳安脸色顿时一变。

“什么，母亲突然发了急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