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晚饭的时候,老夫人就托了人来说自己身体不适,人活到这个年纪难免有个小病小痛,老夫人前几日就受了风寒,抓了药在吃,因此柳安并没有放在心上。
众人赶到慈安堂,才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柳安心里一咯噔,赶紧冲了进去。
老夫人半靠在床头,鬓发散乱,原本就干瘦的脸皮显得更加苍老。
“母亲啊!”柳平悲怆地扑倒了床头,柳安也赶紧走了过去。
陈氏和何氏两个做媳妇的,一个接过丫鬟捧着的痰盂,一个拿过帕子替老夫人拭汗。
屋外,一众小辈都站在那里。
“好端端的,祖母的病怎么突然就恶化了。”柳明姝拧着眉,眼中全是我的担忧,“明明都让大夫看过了,每日的药也吃着。”
“是啊,明明之前都好好的……”柳明如细弱的声音幽幽响起。
丫鬟端着熬好的药匆匆走过,柳明婵眼神一动,叫住了那个丫鬟:“这是给祖母的药?”
“回大姑娘,是的。”
“是和之前一样的药方,还是病情加重后换了新的方子。”
“还是原来的方子,已经着人去请大夫了。”
“大姐姐。”柳明姝挽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担心祖母,但先下可不是问这些的时候,等祖母情况好了,我们再到她跟前去慰问也不迟。”
她对丫鬟说道:“你快把药端过去吧。”
柳明婵心里有猜测,但现在绝对不是探究的时候,她看向屋里进进出出的人,心想道,这侍郎府还真是不太平。
都不需要她去搅弄,水本来就是浑的了。
等老夫人喝完药,又被请来的大夫诊过脉后,才总算是安稳了下来,这时候时间也已经不早了,柳安等人出来后,看到依然站在外面的子女,便说道:“你们也算是有心了。”
“我们也是关心祖母的身体。”柳明姝抢先说道,“父亲,祖母现在怎么样了?”
“大夫说了,你祖母是高龄之人,脏腑本就衰弱,药力难以制衡病邪,他重新配了方子,先煎服着看看效果。”
柳明姝语调诚挚:“只盼着祖母能早日康复,我打算晚上抄些佛经为祖母祈祷。”
柳安拧着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你有这份孝心就是好的。”
柳明婵的余光感受到一道打量在她身上的目光,偏头瞟了下,是柳应珮在看她,似笑非笑的,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她垂下眼眸,一副不疾不徐的温吞模样,那道目光应该是自觉无趣,便移走了。
这一院的人都各自怀着心思,回到自己的地盘后,陈氏看着拧眉不语的柳平,犹豫再三后还是将今日的冤屈道了出来。
柳平原本就拧起的眉皱得更深,他沉顿了好一会才说道:“这五姑娘未免也太不像话了些,你好歹是她的长辈,她连你的面子都不给。”
陈氏愤愤说道:“可见二弟他平日里是怎么看我们家的,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瞎说什么呢!”柳平语气一下子严厉了起来,他先后去门口和窗沿张望,确定没人后才松了口气,走回去斥责道,“都和你说了不要说这些浑话,你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这有什么的,在自家屋里都不能说了吗?”陈氏埋怨道,“知道的说你是大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下属呢,整日里提心掉胆的,当年要不是你作农供养他读书,加上后面我添补进去的嫁妆,他再大的能耐也考不了功名,没有个秀才的功名,又怎么引得布庄老板青睐让他做女婿。”
“二弟是个知恩的人,以他如今地位,那些个商贾之流,连府上一张拜帖都要托尽关系去求,但他不曾抛弃过糟糠妻,更是替我捐了国子监监生,谋了个七品的清闲官职,县令也才七品官呢!我们之前见到个衙门小吏都战战兢兢的,当时何曾想过有这么一天!这已经是天大造化了。”
“行了行了,别讲了,我耳朵都快被你磨出茧子了。”陈氏摆摆手,但尤带不甘心地问了句,“这事就这么算了?”
“你就安分点吧,尤其是这几天,千万别把这件事闹到二弟面前去,他正在为母亲的事情烦着呢。”
“二弟对母亲倒是关心,只盼着他别忘了一手把他拉扯大的人里面也有你一份!”陈氏酸溜溜说道。
柳平哼笑:“你以为二弟单纯关心母亲呢。”
“此话怎讲?”陈氏一下子被勾起了好奇心,柳平怕她又多嘴闭口不言,但陈氏不依不饶地追问,他烦不过,只能说道:“我同你说,但你必须保证绝对不和第三个人讲。”
陈氏连忙依应,柳平便道:“我之前不是同你讲过,礼部尚书年事已高,一月前上请奏折想要告老还乡,圣上虽是两次夺情挽留,但这明显是想要彰显圣恩啊,杜尚书辞官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样一来,这尚书之位不就空出来了吗?”
“圣上有意扶持寒民,因此比起世家出生的右侍郎,二弟上任的可能性更大,可一旦母亲出了意外,那是需要丁忧守孝二十七个月,如此一来,如何还能去接任呢?”
陈氏这才明白其中蹊跷,她怨气还在,不免冷笑道:“我这句上梁不正下梁歪是没说错吧?”
“你看你又说这种话!”
陈氏干笑着转移话题:“不过虽然五姑娘无礼,但大姑娘倒是极好的。”
“大姑娘啊。”柳平莫名笑了下,“好不好的先不论了,只是这几天,你暂时别与她走的太近,终归与我们无关,先看着吧。”
次日,老夫人的病依旧没好,反而有了更加恶化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