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神的功夫,陈铭玉绿灯起步便慢了两秒,后车滴滴的喇叭声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来到市区车速便不能像高速那样跑,更何况北京这个交通状况,一趟路下来刹车踩得次数都快超过油门。方卓然降下车窗,猛吸了两口窗外的新鲜空气,这才勉强将那股晕车劲压了下来。
“喝点水。”车子总算驶出拥堵区,陈铭玉从手边拿过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小口喝,能把恶心的感觉压住点。”
不知是不是刚从玉树回来的错觉,北京的空气似乎浑浊了很多,明明那种一抬头就能看见蓝天的日子才过去两天,可当车子驶入市区,陈铭玉还是下意识的抬头望天。
可惜被层层叠叠的高架和天桥遮挡。
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让感性夺走了身体的控制权,陈铭玉下意识摇头,强行让思绪回到当下,稳着车速停进中心医院的停车场。
停下车,方卓然头还有些昏沉,于是和陈铭玉兵分两路,扫了两路边的共享单车,边骑边考虑午饭问题。
陈铭玉则孤身进了主任办公室,主动迎接延期了将近半个月的狂风骤雨。
尽管走了一段时间,可一走进医院大门,熟悉地感觉像是刻在了骨子里,脑子还没发出指令,腿就已经下意识走向了正确的方位。
医院大厅中央摆着一幅不大不小的围棋盘,上面刻着四行字,也是每位来到这里或实习或工作的医生所看到的第一段话。
[黑落十三夺魂魄,白定十二守阳元。汹汹瘟霾黔技尽,白余一子妙回春。]
陈铭玉儿时被家里带着学过几年围棋,一看棋盘便懂了其中的含义,起初他还不以为意,直到自己真的成为那颗白子。
几乎所有带过陈铭玉的老师对他的评价都很高,但又都无一例外道:“这孩子哪哪都好,就是太固执。”
甚至就连同科室的刘默都说,如果把陈铭玉的故事写成自传,那一定是本再精彩不过的小说。
陈铭玉的陈随母姓,背后托底的是一整个由母亲打造的上市企业,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继承家业,就如同武侠小说那样,回到母亲的门派,再接过母亲做过的位置。
就连小时候的陈铭玉也这么认为,他似乎生来就已经拥有了比别人明亮一百倍的人生安排。
直到高考成绩公示,开始填报志愿的那个晚上。
陈铭玉拒绝了父亲为他规划好的几个重点学校,将首个志愿填上了医科大学。
“陈铭玉,你...哎。”坐在桌后的主任看清来人,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想骂人又找不到切入口,只得一个语气词翻来覆去强调半天。
“主任,我认错。”陈铭玉声音平静,整个人规规矩矩站在对面,虽然嘴上认错但语气却没有一点服软,“但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在当时立刻进行手术。”
“我不能让一条规定框住一个人的生死。”
“所以你就拿你整个职业生涯去赌?”主任从文件里翻出陈铭玉的处罚单,拍到桌面上。
“你自己看,患者转进市医院观察了足足一周才开始好转,你知道这一周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但凡他没能挺过这一周就是你判断失误,严重医疗事故。”
办公室里的窗户不大,中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晒进来刚好照亮处罚单右下卷起的角。
陈铭玉低头看了眼,处罚结果那里白纸黑字不仅剥夺了他六个月的手术权利,就连一些基本的看诊都要受到限制。
“我已经帮你跟那边市医院打过电话了。”主任叹了口气,“虽然对方同意帮你出具情况说明书,但最终上面讨论结果如何我也不能保证,你最好还是...”
主任话还没说完,就见陈铭玉捞起一旁的签字笔,干脆利落的在处罚单上签字。
“不用麻烦了。”陈铭玉顺手将笔装进自己口袋,“如果以后每个医生在救人前还要先担心一下自己的前途,那我们又怎么能让患者安心。”
“主任,你就当我还是固执吧,如果医院的规矩不改,我不确定这样的六个月我还会再有多少个。”
说罢陈铭玉拎着处罚单离开办公室。
结果一出门,就撞上了下楼拿外卖的刘默。
“回来的正好。”都没顾得上寒暄,刘默直接将人拉到一旁,“下午有台手术,能不能替我一下,刚刚我家邻居给我打电话,说我家猫不知在家里误食了什么,呼吸越来越费劲,我得回家带它去趟医院。”
“这次真不是我不帮你”陈铭玉拎着处罚单在刘默面前晃了晃,“刚领的处罚单,还热乎着呢。”
“靠,你不是去医援了吗,怎么还能给自己领个处罚回来。”刘默心死了一大半,“这手术咱们科室我可只敢信任你。”
“那就换个方向信任。”陈铭玉朝刘默摊开手。
刘默下意识地把手搭在陈铭玉掌心。
“不用这么通人性。”陈铭玉笑着抽开手,“我是让你给我家钥匙。”
“哦哦。”刘默如梦初醒,“我家是密码锁,地址和家门密码还有我家猫的基础情况现在我就发给你。”
“行,放心手术,有情况我及时联系你。”说罢陈铭玉打开手机,点进方卓然的对话框。
[my:计划有变,来我发的地址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