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玉自然不会回复这么无聊又明显的问题。
他看了眼方卓然四敞大开的衣摆,上前两步低头帮人拉好拉链。
“上面风大。”陈铭玉沉着声音皱了下眉头,“别天天要风度不要温度。”
凌晨两点多的风已经开始变得生硬,两人贴在一起的距离很近,陈铭玉又低着头,能轻易感知方卓然落在自己耳侧的呼吸。
像一只刚出生不久的鸟,尽管叫声总是尖锐的不容靠近的,可当人真的走近开始关心,却又克制着不敢出声,生怕推走了什么。
“走了。”陈铭玉没再细想,决定到了山顶再慢慢试探,于是将方卓然的领口翻折好,顺带拍了下对方的肩膀。
“太阳快出来了。”
和预计的大差不差。两个身强体壮的成年人很快便爬到了山顶,当他们真正站到山顶时,才发现原来在高海拔地区,天空居然可以离自己这么近。
视线逐渐变得清晰,方卓然看了看周边的环境,找了块相对大的石头坐下来,还顺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陈铭玉过来。
山顶的风吹得两人有些睁不开眼,一望无际的云海此刻就在身边,连同远处的山峰也在其中若隐若现。
身后的天空从墨蓝变成浅蓝,最后又逐渐被光晕染得紫红,陈铭玉顺势坐到方卓然身边,想主动观察一下,在这个一切都在焕发生机的时刻,方卓然的真实表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金光逐渐镀满整片天空。方卓然的侧脸开始被天光照亮,本就立体的五官此刻更是在自然的“修容”下完美的不像话。
陈铭玉一眨不眨的望着他,可事实确是无论他怎么努力也没有捕捉到方卓然闪过一丝关于初生的朝气。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生活距离很远的舞台剧。无论多卖力的演员,多震撼的置景都没能挑起他心中一丝的波澜。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在陈铭玉心底油然而生。
方卓然显然也注意到了陈铭玉的眼神。扭头侧过身,像是在观察什么珍稀动物。
“你还真是...”看着看着方卓然突然轻笑出了声。
“要不是这张脸,我还真的要怀疑一下你的真实身份。”方卓然没头没尾道。
陈铭玉显然也没有跟上他的脑回路,歪着头皱眉。
“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震惊。”大概是日出的阳光驱散了山顶的寒意,方卓然也难得的认真起来,短暂收拢了轻浮。
大概是长时间没喝水的缘故,方卓然的声音带着点哑,像极了小时候家里那台老式收音机。他望过来的眼神最终定在陈铭玉鼻尖,瞳孔里还映着朝阳的光。
“这些年,我见过很多你这样的人。”方卓然很不擅长跟人分享这些故事,说话时手指不自觉地在石头上画着圈。
“有地位显赫的公司老板、知名大厂的高级员工、永远体面的公务员,甚至还有几个小有名气的明星。”
“可他们又和你不一样。”方卓然勾了下嘴角,“你是第一个找过我的人。”
“那些事业有成的人似乎很怕我跟他们扯上关系,他们避之不及的维护自己的单身身份,也避之不及的隐藏自己和男人搞过的经历。”
“维持一个完美的人设,似乎才是活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陈铭玉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些,询问的话卡在嘴边。他静静地坐在方卓然身边,盯着他被风吹起的额发,以及落在眼角细碎的日光。
沉默许久,方卓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重新开口道:“陈医生,我知道你找我可能是顾忌着高中那点情分,但十多年了,很多事早就变了。”
“看完这个日出,我们就当从没见过。”
“不行。”陈铭玉几乎是瞬间就皱起了眉。
本就凌厉的五官此刻更是带了些压迫感,可略带慌乱的呼吸却又暴露出陈铭玉慌乱的心跳。
陈铭玉清楚的感知到眼前的人就像是一捧沙,无论如何都会顺着指缝流走,自己只得用力攥紧手指,将骨节努力并拢,直到找不出一丝缝隙。
山顶的风还在吹。陈铭玉本想再多说两句,可话到嘴边却怎么说都觉得不自然,尽管他作为医生平日里见惯了生死,可每每遇到这样的“病患”他还是会下意识沉默。
好在方卓然并不在乎这些。他看出陈铭玉的纠结,主动凑过来,鼻息洒在脸颊,语气调笑:“怎么,这么舍不得我,要不今晚...”
方卓然本以为陈铭玉会躲,可对方依旧没动,视线直直地望向他。
方卓然意识到,简单的插科打诨已然无法翻过陈铭玉心中那页,于是也学着陈铭玉的样子,坐直了身子,语气变得正经。
“高考结束那段时间,我和你一样,研究着如何填报志愿,录取后应该去哪里进行毕业旅行。可还没等到出成绩那天,我妈的消息就抢先一步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