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收到刘默的消息已经到了傍晚。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陈铭玉正穿着一条格子围裙,将处理好的大虾放进煎锅。
感应式的油烟机自动开启,他用手掌探了探油锅温度,这才不急不缓地将虾摆进去。
等待翻面的过程中,陈铭玉转身接了一杯温水,又在路过岛台时恰好发现了刘默的消息。
[是蓝莓不是蓝猫:陈儿,早上你托我打听那事有结果了。]
[是蓝莓不是蓝猫: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昨晚发生了什么,但老板说今天一早方卓然就跟他提了辞职。]
[是蓝莓不是蓝猫:还说尽管方卓然跟他签的本就是短期合同,可距离合同结束还有一周的时间。]
辞职?难道就因为昨天......
陈铭玉盯着那条消息轻蹙眉头,握着杯子的指节下意识捏紧。
刺啦。
两滴不听话的水珠掉进煎锅,热油不轻不重地落在手背,瞬间刺痛。
陈铭玉这才惊觉,急忙从一旁拿过筷子,将略微有些焦了的虾翻面。
第二次了。
白日里那点隐隐的期待彻底落空。
窗外仅存那点夕阳彻底落了山,黑夜将玻璃彻底变成了一面镜子。镜子里,陈铭玉低头关了火,沉默着将煎好的虾摆进陶瓷碟。
碟子是他在餐前特意选的,一个内扣的花朵形状。
将一切摆上桌,扣在桌面的手机又一次震动了两下。
依旧是刘默。
对面似乎是意识到什么,发过来的语音都带着些试探,一句话讲的反反复复含含糊糊,大概意思就是想问两人之前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陈铭玉给自己灌了口水,也学着刘默的样子发了条语音过去。
[my:哪有什么十多年还想不开的过节,别乱猜,没什么大事。]
确实,有些事玩玩也就算了,大家都是成年人。
成年人嘛,最擅长的,不就是心照不宣。
只不过从那以后陈铭玉再也没踏入过那家酒馆,任凭刘默如何邀约,他也总是淡淡的,用困了,或者累了这样简单的接口搪塞。
时间久了,就算是神经再大条的人也能从中琢磨出点味来。
于是两周后,刘默有意无意跟陈铭玉提起了主任开会时说过的医援项目。
这是中心医院一直以来的传统项目。每年选择一个时段,针对周边医疗落后的贫困地区,几个科室整合出一个援助小队,或短期或长期的在该地区驻扎。
一方面是解决当地医生技术落后,培训局限性的问题,一方面也是作为宣传的一部分,鼓励各界爱心人士进行投资和赞助。
最开始几年,各科室医生都对此活动避之不及。原因无他,某些地区不仅是医疗资源落后,就连基本的生活保障都十分艰难。
大家都是刚从医科学校出来的年轻人,正是年轻气盛想要大展手脚的年纪。结果还没等心里那点敬祖国敬医学的侠义涌上来,反复感染的环境,沟通艰难的方言就劝退了其中的一大部分。
好在现在祖国发展,各地区落后问题得以明显改善,这才使得医援活动顺利了不少,也逐渐有越来越多医生愿意主动站出来,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其实陈铭玉很早就和主任提交了医援申请。
尽管他习惯性克制,很好的避免了情绪影响自己做出不理智的判断,但积压的情绪总不会平白无故消失。
再加上手术台本就是个需要专心致志的地方。如此循环往复,陈铭玉能够明显感觉自己失眠的情况比之前更重。
这对于一个医生,尤其是主刀医生来说,无时无刻都是一个潜在的隐患。
于是在事发后的一个星期,陈铭玉便主动提交了医援申请,将自己发配了出去。
临行前一天,陈铭玉又一次踏进了那家小酒馆。
老板见到他有些差异,话在嘴边打了无数遍草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一旁的菜单推到他面前。
“不用看了。”陈铭玉随手将菜单合上。
“和上次一样就好。”
“抱歉。”一旁调酒师听到两人谈话,上前解释道:“这款酒今天刚好用完,我可以帮您用别的酒代替,只不过口感会有细微差异,或者我可以直接帮您做去酒精版本,您看您更喜欢哪种。”
刚好用完。
陈铭玉低下头,自嘲地勾了下嘴角,说话的声音很低。
“去酒精版本吧。”反正那个人也不会再出现了。
他又何必再找个蹩脚的理由装醉下去呢。
或许,从他在酒店捡起那串蓝紫色的花时,这场梦就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