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承煜终于出去了。
姜律音望着他的背影,狠狠松了口气。
身侧有太监迟疑着动手,想要替姜律音沐浴,姜律音一概阻拦了回去:“不必,让我自己来即可。”
虽然谋逆之罪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但是摄政王的余威仍在,几个太监都不敢违逆姜律音的话,大家也乐得不动手,让他自己来。
浴殿的门在身后合拢,段承煜站在廊下,夜风一吹,脑子就清醒了几分。
方才那半截白皙的肩膀还在他眼前晃,搞得他心潮澎湃的。
段承煜略微定了定神,一抬眼,瞧见殿门外候着的两个太监。
他眼睛一眯。
其中有个人,很眼熟。
这张脸,现实中应该已经有五十岁了,现在看来也只有十几二十岁的样子,比书上印的年轻许多,五官什么的却一模一样。
在穿越之前,段承煜花了三个月亲自和作者谈这本书的版权,版权涉及的范围不仅有电视剧电影,还有游戏广播剧等,覆盖范围极广。
那本书重印了很多遍,段承煜家里留着各种版本的,但每本书上都印着作者年轻时的照片,一打开就能看到。
他绝不会认错。
曹澈!这本书的作者!
段承煜抬手一指:“你,跟朕来。”
那小太监提着灯,惶恐地跟着段承煜,一路进了偏殿。
段承煜就这么大喇喇往椅子上一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曹百端。”
段承煜盯着他的脸,忽然开口:“奇变偶不变?”
陛下这是在说什么呢?
曹百端愣住,一脸茫然。
不知道吗?也是,可能他五十来岁,都忘记第一象限是哪个了,那再换一个。
段承煜不死心地继续问道:“那么,宫廷玉液酒?”
曹百端腿都软了,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他知道肯定是因为自己心直口快,不小心两次得罪了陛下,现在他来整治自己了。
曹百端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发颤:“陛下是想……喝酒吗?”
这好好的,跪什么?
段承煜沉默了片刻。
但是不像装的。
他摆了摆手:“下去吧。”
曹百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还很贴心地把灯留给了陛下。
段承煜坐在偏殿里,一个人琢磨了半天。
这人和作者长得很像,但好像没带记忆。
那自己认出的这个人,到底是本人,还是巧合呢?
想不通,暂且搁下。
浴殿这边,姜律音已经洗完了。
他被人仔仔细细裹好,一路抬到了龙床上。
夜已深,寝殿幽静,香炉里袅袅地吐着青烟,熏香很好闻,此刻纱幔低垂,烛火昏黄,已是就寝的时间。
姜律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主要是因为被裹着,不好动。
他本以为段承煜是要严刑拷打自己,不料真的送上了龙床。
想到此处,他的脸色不由得一沉。
这等羞辱手段,自己对他的教导里可从没有这一条,并非君子所为。
难道我真把孩子养歪了?
若如此,我日后还有何颜面去九泉之下见先帝啊!
虽然很难过,但姜律音还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要搞这种侮辱,也没必要送来龙床吧?
毕竟这里是皇帝自己的地方,他要羞辱我,何必搭上自己的寝殿甚至是床呢?
不膈应吗?
不过无论如何,眼下自己是不能死了。
姜律音默默下定决心,此事得暂且搁置,若自己教导陛下的道路当真出了什么岔子,三年之内,还矫正得过来吗?
姜律音心焦中。
一炷香过去了。
段承煜还没来。
姜律音实在坐不住,自行挣脱了束缚,把衣服穿好。
这场景诡异至极,他再也待不住了。
不过就当他穿戴好衣物之时,忽见房梁上似有东西微微一动。
姜律音抬头一看。
险些提前三年仙逝!
原来,段承煜竟从头到尾一直蹲在房梁上看着他!
此时,段承煜正双手揣在袖中,蹲在梁上,看姜律音看得心满意足。
姜律音方才换了衣裳,段承煜看得脸红红的,没想到今天甚至还有意外收获!
看着看着,段承煜就和姜律音对上了视线。
嗯?我被发现了?
段承煜轻咳一声,从房梁上翻身下来,动作利落,落地时衣袍翻飞,潇洒无比。
姜律音看着他,欲言又止,很想训人。
你在房梁上干什么?装什么梁上君子呢?!
但他刚想开口教训陛下,就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是谋逆罪臣。
再没有这个立场教训了。
段承煜拍了拍衣摆,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他朝外喊了一声:“传御医。”
御医很快到了。
老御医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太庙的事已经传遍了,摄政王谋反被擒,陛下留他性命,如今又深夜召御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