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整整齐齐堆叠着的银元宝,胖鼓鼓银闪闪的,个挤个地挨在一起,仔细数数竟有二十余个。
最要紧的是,大小看着竟是五两的中银锭,这里面的加起来估摸着有一百多两!
这些崭新的银元宝旁边,还有些半新不旧或是脏兮兮的铜钱与碎银,不知道所值几何,但最少也有十来两。
祝峦被白花花的银子晃傻了眼,呆呆的什么话也说不出。
丁猛还在解释:“我前几年服兵役,运气不好被抽去南边打叛军,侥幸活了下来,这是我当兵时攒的军饷和赏银。原本是二百两,回来花了一些,只剩这些了。其余的是我进山打猎赚的,攒了大半年,没多少。我的私房钱全在这儿了,都给你拿着,我以后还会赚回来更多。你不必伤神费力地做绣活,还是那句话,你愿意就做,不愿意就闲着,家里一切有我。”
祝峦听完,久久回不过神。
他知道,这是丁猛在给他交底,多少穷人家也不会这么早地将家底透露给刚成亲的伴侣,更何况家底富裕的。不管什么世道,他们这些嫁过来的外姓人总是被人防备着的。
说不感动是假的,祝峦抿抿唇,愣愣地问:“打仗很危险吧?”
就算祝峦再不明白,也知道,一般的服兵役士兵哪里会有这么多赏银?丁猛一定是在战场上立了功,当时的情境一定十分危险。
二百两银子,够祝家这样的人家吃喝不愁一辈子了。祝峦不眠不休地绣帕子,怕是几十年都攒不到这么多钱。祝家的公中在祝伯娘和祝大伯那儿,祝峦没见过,但从前祝大伯想买村南边的三亩水田,一问价钱十三两一亩,顿时息声。
怪不得丁猛的提亲礼和聘礼都如此阔绰,祝伯娘一直念叨着丁家阔绰,祝峦此时有些怀疑,是丁猛阔绰,还是丁家?
听说丁家的水井和房子,都是这两年才修出来的。
丁猛对夫郎的关心心暖暖的,他语气轻松地道:“好在我运气好,能活着回来,还能娶到你。”
祝峦听着这样的话,先是高兴,又是发愁。
他到底有哪里让丁猛看上的呢?
先前祝伯娘为他趸摸丁猛,也是看在他是丁家儿子,因为一直没怎么见过,又没听丁家父母提起,估摸着不是什么有出息的,才对丁猛来提亲没什么疑虑。
虽然后来提亲礼和聘礼都让祝家人刮目相看,但他们多是觉得是丁家父母出的钱。
只不过那时候丁猛在祝家人眼里就已经很出色了,除了读书不如丁老四,其他方面祝伯娘都非常满意。
祝峦更加是,心态从“捡到便宜了”到“捡到大便宜了”,现在已经是“被便宜砸死了”。
不得不得承认,丁猛当时和他说要和丁家分家的时候,祝峦反而还松了口气。毕竟丁家条件好,分了家反而是失去了这个优势,还可能会落得个不孝的坏名声。
一大家人更能将日子过好,村里人很多就算受了委屈也不愿意分家的。
丁猛这样说,祝峦才不至于觉得他是昏头了,放着那么多哥儿和姑娘不要,来和自己一个无父无母寄人篱下的孤儿提亲。
可现在,祝峦已经完全蒙了。
这些银子是丁猛自己的私房钱,就算是分了家,也只会更多不会少。所以丁猛一个手脚健全、身强体壮、年轻能干还有钱的汉子,做什么看上他?
祝峦眼神黯淡,心中苦涩,又不好问他。
丁猛暂未发觉他的低落,轻快地道:“这把钥匙你拿着。现在这个屋子不好,委屈你了。以后我们分家了,就先去盖一个宽敞的大房子,再买几亩良田,以后你想买什么买什么。”
见丁猛已经将钥匙塞过来,祝峦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拿不了的,我从来没管过钱,万一我弄丢了……”
丁猛塞在他手里,语气轻缓地道:“你是我夫郎,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咱家的钱就得给你管。你要从今天开始习惯。”
祝峦双手捧着这截只有小拇指长的钥匙,像捧着一只烫手山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飞远了,只剩下欲哭无泪:“要是弄丢了怎么办?”
丁猛只觉得小夫郎傻得可爱,便刮了刮他的脸蛋,笑道:“钥匙丢了箱子又没丢,怕什么?”
祝峦认真联想:“万一有贼偷去了或是抢去了,把箱子里的钱都拿走怎么办?”仅是自己的想象,就把祝峦吓得不轻,他没有丁猛强壮,肯定敌不过的!
不同于祝峦一阵青一阵白的小脸,丁猛眯了眯眼,语气忽然一沉,“没人敢。”就算有这个胆子来,也没那个命走。
祝峦却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戾气,只觉得心慌意乱,恨不得把这小钥匙吞到肚子里去。
丁猛拿过钥匙,动作轻柔地给他系在脖子上,“放心吧,有我在,谁有胆子来招惹我夫郎,我就让他……”
祝峦听着他低沉沉的声音,心慢慢安定下来,见他没有下文了,不由问道:“让他什么?”
丁猛笑了笑,拍拍祝峦的额头,“没什么,峦哥儿只需要记得,有我在,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