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大嫂也来得不多,两人都是嫂子身份,平时也不好跟着娘来丁家送东西。
不过送亲的队伍路过的地方人逐渐多了起来,想来丁家不是和祝家一样住在村边或是山脚,而是在桃李村中间。
果然,进了桃李村之后,队伍只管朝着村里房子最多最密集的地方去,村里人知道今天是丁家办喜事,很多在地里的都伸着脑袋往这边看。
不用干活的小孩子们则更加自由,伙成一团儿叽叽喳喳地跟着队伍跑,清脆的声音爱热闹得很:“哦!哦!新娘子!新夫郎哦!”
桃李村比碧水村大,孩子也格外的多,跑来跑去的,嘴里也没闲过,都呱啦呱啦地要喜糖,比挂炮还吵人。
“给糖给糖!”
“我要吃喜糖!”
祝二哥口袋里倒是装着喜糖,他抓住一个快要撞到他身上的小童,逗道:“这么皮?说句好听的,我就给你糖吃。”
小童年纪比春丫儿还小,估计只有四五来岁,看着脏兮兮的,多半是个顽皮好玩的,被逮住了也不老实,扯着嗓子道:“我要糖吃!我要糖吃!”
祝二哥听得耳朵都麻了,心想馒头长大了一定得不能这么吵,也不能这么埋汰。
“说句好听的就给你。跟我说,祝新人恩恩爱爱,长长久久!”念在今天开心,祝二哥决定耐心一把,他掏出一小块红糖疙瘩,循循善诱,“快说!说了才能吃。”
小童想要直接上手夺,祝二哥高高挑眉,不给他抢,“你这小孩儿怎么这么霸道?”
还是说太笨了?听不懂他什么意思?祝二哥摇了摇头,深感心累。
算了算了,他没有耐心继续和这小童继续纠缠,便打算将糖给人算了,实在是吵得他耳朵都麻了。
怎奈他刚递过去,就被不知从哪儿伸出来的小手给一把拍掉,另一个年纪稍大点的小童抱住这脏兮兮的小童,撅着嘴教训他:“瘟神娶媳妇儿的糖不能吃!”
脏小童呆了一下,哇哇大哭。
“我要吃……”
祝二哥眉心一皱:“谁是瘟神?你是哪家的孩子?打掉我的糖,还说这样的话,我可要找你爹娘了。”
那大一点的小童办了个鬼脸,“就是瘟神就是瘟神,新夫郎嫁给瘟神要倒霉,我娘说了,吃瘟神的糖也要倒霉的!”
他说完便拉着另一个小童飞快地跑了,似乎也是看懂了祝二哥的脸色,怕再不溜就得挨打了。
祝二哥脸色阴沉地回到送亲队伍里,果然看到许多来要糖的幼童都被自家哥哥姐姐或是爹娘给扯着回去。
走在最前端的丁猛只有一个背影,但他所到之处,路人都纷纷投来怪异的目光。
他心里疑团更大,后半程路走得都心不在焉。
最后还是祝二嫂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腰,“到了到了!你还要往哪儿去?这丁家的房子也太宽了吧!”
祝二哥神魂归位,抬头一看,花轿停了。
敞亮气派的大院挂着一圈红绸,一个大大的火盆摆在院门下面,足有成年汉子的一只手臂那么长。
而丁猛的爹娘哥嫂,都站在院门口,见到花轿落下,丁母笑意盈盈地让自己身边的两个年轻妇人一左一右地端起火盆放到花轿跟前。
“跨跨火盆,去去晦气。”
这火盆比寻常的要大一倍不止,此时炭火燃烧正旺,红焰高高窜起,瞧着不是一般人能跨过去的,一定会被火燎着不说,步子小的说不定会踩翻炭盆,被炭子给烫一身。
祝大嫂瞧着有些不悦,怎么能准备这么大的炭盆?丁家就算再阔绰,家里也不至于连个小点的盆也找不出来吧?
她觉得哪里不对,但又不好发作,便冲丈夫使了个眼色。
祝大哥一心看热闹,完全没接收到祝大嫂的信号,他正啧啧地小声呢喃:“这得跑两步跳过去才行,峦哥儿腿有这么长吗?”
祝大嫂:“……”
祝峦在花轿里听着动静,他不知道外头是如何的情况,只听见叫跨火盆,便动了动稍微有些僵硬的身子,打算掀开轿帘。
不成想,一只手比他还快,一把掀起了帘子,祝峦只闻听一阵风声,丁猛那只熟悉的大手便伸到了眼前。
“峦哥儿,来。”丁猛声音轻柔,听不出什么。
祝峦心有疑惑,但还是将手递过去。
他被丁猛小心地拉出花轿,祝峦还未站稳,便忽然身体一扬,脚面离开地面,整个人竟是被抱了起来!
祝峦忙不迭按住红盖头,不明白丁猛这是做什么。
丁猛将人抱稳,垂眸定定看了眼烧得扭曲的炭盆,似乎克制着什么。
但短短一息之后,他长步一迈,径直跨了过去。
安静如鸡的人群愣愣看着,丁母的脸色青白交加,阴沉不定。
还是抬轿子的汉子率先一声欢呼打破这死一样的沉默:“跨火盆,烧晦气,进门红火过日子!”
其他抬轿子的也是秒跟:
“火盆一跨,邪气不进,福气进门!”
“跨过火盆,红红火火,越过越旺!”
“火苗旺,日子旺,来年生个状元郎!”
气氛转喜,祝大嫂也松了口气。
她蹙眉看着僵笑的丁家人,心里的不悦更上一层。
可她来不及多想,欢喜的送亲队伍一拥而上,挤得她不得不也跟着人群一个方向踏进丁家门。
该进门吃喜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