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峦没抬眼看他,只是低垂着眉眼倒水。
他倒一碗,春丫儿就依次给端一碗。
给自家爹和哥哥端了,轮到丁猛,春丫儿惊讶:“丁哥哥,你出了好多的汗呀!”
祝峦抬头看去,果然,丁猛额头和耳鬓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仿佛格外吸引人目光似的,让祝峦有些移不开眼。
祝大伯看了一眼,道:“老二,你偷了多少懒?”又对丁猛道,“你辛苦了,多吃点。”
祝二大喊:“我冤枉好不好!说得我好像没出汗一样,我刚刚才擦了的,你看,帕子都湿着呢!”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自己的手帕,上面水迹斑斑,确实是刚湿的样子。
祝大哥咬了一口饼,含糊地说道:“丁兄弟,你怎么也不擦一下。”
祝大伯想到什么,笑了笑,“没人给做帕子?”他看了祝峦一眼,竟也是开起了两人的玩笑。
祝峦瞅着表情如常的丁猛,忍了又忍,小声问道:“不是给了你一条吗。”
他绣了那么久的帕子,终于在四日前送了出去。
祝丁两家吃完饭后,喝了不少酒,丁家几个男人醉得起不来,还在祝家睡了一下午,一直到晚上月上中天,才告辞离开。
祝峦站在门口,趁祝伯娘等人和丁家父母话别,悄悄地将手帕递给丁猛。
“这是?”丁猛挑眉,盯着这块藕色的帕子,眼中慢慢溢出了藏不住的激动。
祝峦第一次送人这么亲昵的东西,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盯着自己的鞋尖,磕磕巴巴地道:“我绣的,你、你拿着用。”
偏偏这丁猛不知道为什么,动作慢吞吞的像个老头子,老半天都没接过,祝峦都快冒烟了,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才叫人小心翼翼地接走。
“……给我的?”丁猛双手捧着没他手掌大的小方块,有些傻乎乎地问。
怎么还问?祝峦气血上涌,又羞又恼,舌头都大了:“不然呢。”
丁猛傻傻一笑,像是酒还没醒,祝峦自己也是脸红心跳,没有注意到这个人意外的傻笑,索性豁出去了,解释说:“是我绣了很久的,从……从提亲那天,就在绣了。”
这下丁猛彻底明白了,是定情信物!
他动作珍惜地摊开帕子,目睹了它的全貌。
并蒂双生的莲花一粉一白分作两朵,一大一小,一开一合,点点黄蕊,交相辉映,相得益彰。
丁猛不懂刺绣,不知道什么是针脚针法,什么是色准层次,他只觉得,好看,真好看,就像莲花开在他掌心一样。
他翻来覆去地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祝峦觉察出他的喜欢,紧张的心也松了松。
“从没人给我绣过帕子。”丁猛难掩欣喜,一双眼睛灿若星眸,目光灼灼地盯着祝峦。
祝峦抿抿唇,“嗯”了声。要是他收过别人的帕子,他才不给他绣了呢!
“峦哥儿,”丁猛珍重地将帕子收进怀里,声音嘶哑,“谢谢你。”
那天明明看着那么喜欢,怎么不拿出来用!
祝峦有些气闷,他谴责地瞅着丁猛。
小哥儿终于肯看他,丁猛忍不住笑:“帕子太好,怕擦坏了。”
那条帕子他恨不得专门买个小匣子锁起来存着,哪里舍得整天带在身上擦他的臭汗。他每天干的活别说汗了,有时候还会溅上畜牲的血,这些东西用破布擦擦也就算了,要是污了祝峦送他的帕子,他得心疼死。
祝峦顿时消气,他的帕子确实绣得很好,就算让他自己用,也是不舍得的。
但,如果是这个男人,他好像没什么舍不得。
“送你了就是要让你用的。”祝峦不看他,“大不了我再绣就是了。”
丁猛无奈一笑,“今日实在没带。”
祝峦咬咬唇,掏出自己带的,丢给他。
丁猛接住这块素色的、只打了几针绣了一片叶子的手帕,勾唇道:“谢谢峦哥儿。”
祝大伯与祝家兄弟埋头吃饼,装作没看到。
实在是太高了,他们以前哪里见过这种男人?
又会说,又会做,谁看上他都不稀奇,他们祝家可都是老实男人啊!
春丫儿不懂大人之间诡异的沉默,只捧着脸默默看着三哥哥和丁哥哥两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心里甜甜的。
因为,三哥哥看起来真的好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