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晌午,日头高照,祝家的田里分散着好几个弓着腰的男人。
他们分散成两撮,一下一下地挥舞着钉耙,手臂高高扬起,重重落下,沉默的地里,只有喘气声。
男人们打着赤膊,汗水流过之处,没有一个瘦弱的,而其中一个尤其强壮,就算是没站直也能看得出比旁边的大出不少来。
祝家的十二亩地基本已经犁了一遍,现下只需要再将犁出来的大土珂打碎整平,让土更加细碎松软,就能下肥播种了。
其实在犁第一遍的时候,便已经做过这些,只是为了收成更好,最好是将土地再好好耕得更加松活些,多犁两遍除了辛苦一些没有坏处。
只有农家认真地把地给伺候好了,地才会也勤勤恳恳回报农家。
哐!
丁猛一钉耙下去熟练地将土块推散,然后反复搂细,直到土块变成松软的泥粒。
他已经这样干了一上午,从太阳没有升起到现在挂在中天,钉耙的声音都没有那么清脆了,他的动作也依旧未见迟缓,身上的力气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直到后肩被人拍了两下,祝二大大咧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来,兄弟,喝口水。”
丁猛这才停下手头的活计,直起身来接过祝二哥递来的竹筒,他也不客气,豪迈地仰着头一饮而尽。
祝二盯着丁猛大开大合的动作间身上微颤的硬实肌肉,满脸艳羡道:“兄弟,有你实在是太好使了!两天活一天就能干完。你跟哥说实话,你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一样的米,我就是这样的,你就是这样的?”
对比着自己的臂膀,再眼馋地打量着丁猛的虎臂,祝二仿佛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他也不算瘦的了,可是往丁猛旁边一站,简直苗条得不像话!
他虽然年纪没有丁猛大,但好歹因为祝峦,能在辈分上占一占丁猛的便宜,理直气壮地让他叫自己哥。
丁猛笑笑,没说话。
这已经是丁猛帮祝家春耕的第四天。
四天前,丁猛在祝家下聘,很自然地在席间说了要在二十六成亲的事。
也就是六日之后。
因为和祝峦的亲事定得太急,正好在祝家这春耕的时候把人娶走,要不是聘礼给的太令祝家满意,就冲丁猛这趁农忙时候将家里这么大一个劳动力给要走的行径,祝家人当场翻脸也不出格。
且不说春耕现在才开始,就说六日后成亲,这期间准备成亲用的东西也是要花时间的,祝峦要给自己绣嫁衣绣新被绣新鞋,别说帮家里春耕了,光是自己把这些东西绣好就够呛了。
祝大伯当时脸色就不对了,只是碍于情面不好说什么。
丁猛自知理亏,便说要来帮祝家春耕,好让峦哥儿专心准备就是。
祝大伯这才舒缓了神情,推脱了两句,也就答应了。
天大的面子也比不上地里的活计,为了不耽搁春耕,脸皮厚点没什么。
自丁猛来的第一天,祝大伯心里那点不痛快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不夸张地说,简直是比牛都能干。
有丁猛在,他一个人就能拉着犁一上午犁半亩,歇息的时间还比祝家兄弟短,那利落的动作,那逆天的力量,那令人惊骇的场面,看得祝大伯烟都忘了抽。
这只怕是黑牛成精了的!
原本估计还要六天才能犁完的地,丁猛来了三天就事半功倍,今明两天把种子一撒,刚好结束。
祝二现在对丁猛的佩服简直比碧衣河还要长、还要深,他不知道第几次感叹,峦哥儿实在是太命好了,看得他都想变个哥儿去嫁给丁猛了!
说曹操曹操到,祝峦带着春丫儿来给他们送饭来了。
丁猛一人顶俩壮汉,不止祝峦,连祝香和祝伯娘都不用跟着下地了,都在家里一起帮祝峦准备喜事。
这样一来,准备饭菜也轻松不少。
“大伯,大哥,二哥。”祝峦力气比春丫儿大,可以直接拎着食盒到田里来,“歇一会儿吧,该吃午食了。”
祝大和祝大伯放下锄头和钉耙,招呼着祝二和丁猛也来。
将食盒打开,里面是十二张大饼,一碟子腊肠切片,还有一大钵炒白菜。
春丫儿拿出四只碗,“三哥哥还煮了一壶黄花丁水哦!”
祝峦另一只手提着烧水壶,“我给你们一人倒一碗,今天有些热,消消火气。”
黄花丁根茎细,光溜溜的杆一掐就有乳白的汁水,又叫奶汁草。花朵金黄,到了秋天,就变成圆圆的绒绒的小球,小孩子最喜欢摘来吹着玩,轻轻一吹小圆球就散成漫天的绒毛飞去。
这种野草的嫩叶蘸着酱也能吃,用来煮水喝去火消肿。
“峦哥儿想得就是周到。”祝二哥挤眉弄眼地肘了肘丁猛,俨然已是一副哥儿俩好的模样,“你说是吧,老丁。”
丁猛在他旁边坐下,正对着摆饭的祝峦,他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放在了祝峦身上,他们这几天天天都见,调侃他们几乎已经成了家常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