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丁家的聘礼单子,您二位好好看看,是不是对得上号。”
媒人指指堂屋中间放的箱子、篮子,这便是所有的聘礼了。都摆得整整齐齐,在外头没放在一起时不觉得,现在一看,竟有这么大一堆。
祝伯娘夫妻俩一起看着单子,让略识得几个字的祝二哥过来念,又让祝大嫂祝二嫂妯娌俩一起清点。
“野猪肉两扇。”
“鸡鸭鹅各一对。”
“山羊腿一双。”
“陈年花雕两坛。”
“红棉布两匹。”
“红绸缎两匹。”
“点心四包。”
“银手镯一对。”
“聘金十两。”
读到后面,祝伯娘已是目瞪口呆,其他的祝家人也是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两个表情全都震惊不已,尤其当两位嫂子一一点过确认后,都是一副仿佛被雷劈了的神情。
丁母端坐在位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大姐,这聘礼你也过目了,可还有什么不妥?”
祝伯娘合不拢嘴,“这这这……”
这还有什么不妥?这简直是妥上天了!皇帝娶媳妇儿估计也就这样了吧?
饶是祝大伯,也是出声问道:“这真是来聘峦哥儿的?”他们设想过丁四来聘香哥儿,下的聘礼也没敢想这么多啊。
“不是聘峦哥儿还能有谁。”媒人笑眯眯地拍拍已经呆成木鸡的祝峦,“峦哥儿,这猛小子可是生怕你不满意,折腾好几遍,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哪里不足的?你尽管说出来。”
祝峦张了张口,压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祝伯娘激动地抢话:“没有没有,这实在是太破费了,得花多少银子啊!”
丁猛看着祝峦笑道:“和峦哥儿比起来,不值什么。”
不值什么?这还不值什么?祝伯娘也顾不上丁猛这客套话了,她粗粗地估算一下,不算聘金,这些东西怎么也值个十两银子了,加起来就是二十两,天爷呀,这可是家里两年的开支啊!
他们养峦哥儿这么大,还没花到这么多银子呢!
就算是念着峦哥儿的聘礼,她也想着,有个五两银子已经是顶了天了,好歹能回本就行,这下岂止是回本了,再养一个峦哥儿都绰绰有余啊。
念聘礼单子的祝家兄弟,看着这聘礼更是咋舌,牙疼得紧。
他俩娶媳妇儿加起来都没这个花得多,这丁家还真是不能小瞧,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这么些钱。
祝二嫂喜滋滋的,这下婆婆总舍得给家里吃肉了吧,这么大一头整猪,天天吃肉都能吃到年底呢。
祝香死死攥着衣角,到时候丁四来下聘,也会给这么多吗?
一定会的,如果丁四考上了,一定比这个还要多。
众人神色各异,但终归都是喜悦占了上风,谁不喜欢被银子砸呢?这下子就算家里一年不做活计也能维持得过来。
丁母满意地看着欣喜若狂的祝家人,微微一笑,慈爱道:“大姐,这银镯子就给香哥儿带着玩,布匹你们拿着去做几身好衣服。”
她瞟了神色一沉的丁猛一眼,内心轻嗤,想让她真出这么多血,不可能。她必须回点本,不然今晚回去觉都睡不着。
祝伯娘本来倒是有这个意思,但听丁母这么一说,顿时警觉,忙道:“这是什么话,峦哥儿的聘礼,我们哪能拿呢?峦哥儿,这银镯子是给你,你这就带上罢,那几匹料子到时候除了做嫁衣之外,再给你赶几身新衣裳。”
说完虽是心疼,但祝伯娘不想在亲家母面前表现的那么小气,好像连祝峦的聘礼都要克扣似的,况且和那么些酒肉银子相比,布料子和银镯子舍点就舍点了。
祝峦被祝伯娘拉着手不容分说地硬套上一对掐丝细的银镯子,不由有些惶惶,这么贵重的东西,他怕带坏了、带丢了。
他捂着手腕,恨不得现在取下来找个小匣子锁起来埋进地里。
丁猛低声道:“这个太细,以后给你换粗的。”他用只有两人能听清楚的声音轻声说着,可语气里的坚定却比十两银子还要重。
祝峦闻言,不好意思地摩挲着银镯子,同样小声回答:“这个很好了。”他从来没幻想过能戴镯子,更没幻想过戴银镯子。
目睹一切的丁母:“……”
“不早了,吃饭吧。”祝大伯轻咳一声,“老大老二,你们把东西搬走放好。”
祝家兄弟应了,丁父也道:“老大老二,你们也去帮忙。”
祝伯娘没让丁家兄弟搭手,“不用麻烦了,这么一大早上了,肯定都饿了,一会儿菜都凉了。”
招待丁家人,祝家没有选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饭。
他们搬出了家里冬天用的大桌子,只有将席面设在堂屋,祝家兄弟呼哧呼哧地将东西搬走,那丁家兄弟还真是一手不伸。
祝二哥悄悄和祝大哥吐槽:“这两尊大佛忒不客气了,不让他们帮忙还真不帮啊,和丁猛差远了。”
今天是人家丁猛的好日子,不干活是应该的,丁老大丁老二真是没一点眼力见。
祝大哥没跟着说,“你少说两句,一会儿让人听见了。”
祝二哥撇撇嘴,“我感觉丁家那叔婶也跟大财主似的,咱们去给镇上大户做工的时候,那大户的娘不就这样吗,坐在那儿跟个皇太后一样,也不正眼看人。”
祝大哥想象了一下,也觉得有点像,他清清嗓子,“行了,人家又不是咱家的帮工,管这个干嘛。”
祝二哥恨铁不成钢地叹气,“你说得对!但是你看娘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好像我们家就矮他们丁家一截似的,真不知道我们差在哪里了。”
祝大哥摸摸下巴:“估计等你以后有哥儿女儿了就明白了。”
堂屋空出来,大大的圆木桌摆上,祝家女人和哥儿都去端菜,随着一道一道的菜肴摆上桌,丁母原本淡淡的神情也微微触动。
前菜不值什么,不过是些凉拌的腌萝卜、腌咸菜,还有素炒小野菜。
然后是韭菜炒鸡蛋,咸鸭蛋,肉沫辣炒老南瓜,腊猪肝炒蒜苗,春笋炒腊肉,也是寻常的菜式,只不过胜在数量上了,快赶上吃席的九个菜了。
这却还没停,有端上来了红烧猪蹄、白菜粉条炖五花肉、黄酒炖鸡,这是三道大菜,随便上一样就已经能够撑住席面了。
直到最后一道大鹅炖被抬上饭桌,丁母坐不住了,她微微起身,“这是做什么,这么破费,家里难道不过日子了?”
祝伯娘总算也长了会脸面,笑得满面春风,“这不值什么,粗茶淡饭的,大妹子你可不要嫌弃才是。”
祝大嫂将买回来的点心也端了上来,分别有炒花生,糖霜柿子饼,米糕,红糖,前些日子柳阿叔给的红枣干,祝峦早上现做的炸面果,以及一壶红枣煮的水。
琳琅满目的一大桌子,快把人的眼睛都晃瞎了。
丁母瞧着菜色,闻着香味,问道:“难不成是从镇上酒楼里订的?”
祝大嫂笑道:“婶娘说笑了,这是我们家峦哥儿亲手做的。”
祝伯娘附和道:“虽不及酒楼,但好歹也像个样子。”
丁母多看了那平平无奇的小哥儿一眼,意味深长地笑笑:“丁猛有福气。”
祝峦眉心微跳,总觉得丁母的语气有些怪怪的,却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只得谦虚道:“都是伯娘教我的。”
“都吃菜,吃菜!”
祝伯娘拉着人都坐下,一时间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