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峦听了十几年的称呼,从男人嘴里说出来,就好像变了味。
他忍不住摸了摸酥麻的耳朵,不知为什么,这个人一说话,他就觉得耳朵似乎痒痒的,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祝伯娘拍拍祝峦的背,嗔笑道:“这孩子,我还从来没见过他羞成这样过。 ”
祝峦背上吃痛,往前倒了倒,春丫儿拉拉着祝伯娘的手,脆生生地说道:“娘明明说了要知羞!”像四哥那样天天不知羞才不行呢。
祝伯娘一噎,显然也是想起来为了约束自家小哥儿是怎么教育孩子的了。要像香哥儿那样总偷跑出去看男人又像什么样子!
“三哥哥,这是丁三哥哥。娘说丁三哥哥比二哥哥还大呢,三哥哥你也得叫他哥哥。”春丫儿机灵地和祝峦说悄悄话,“那个很好吃的糕就是他送给我们的呢。”
祝峦当然知道,男人送个糕点,能把家里的哥儿和小丫头都给收买了。他红着脸想。
他们都在家里排老三,只是他这个老三是表的,丁家老三是亲的。
“峦哥儿就叫我丁猛吧,不必客气。”见祝峦为难,一声哥哥实在叫不出口,丁猛轻轻一笑,高大的山躯晃了晃,本来颇具压迫感,全因这轻笑化作青山春花开。
祝峦红着脸叫:“丁猛。”简直是大输特输!这男人一上来就‘峦哥儿’‘峦哥儿’叫得比祝大伯他们还熟稔,他这个没出息的,连声名字都叫的没声儿,怎么会这样!
尽管声音细小,但丁猛仍是清晰地入耳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耳笑意更深:“适才峦哥儿说是来叫伯娘和小丫头回去吃早食的?这早上的肉也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索性也不卖了,我一并拿去伯娘家吧。”
他早上拉出来的不多,卖了个六成,剩下的肉仍然可观。不过本来也不是专门奔着卖肉来碧水村的,卖不卖的对他来说无所谓。
“哟那怎么行!这肉我可不能再收了,你这孩子真不知轻重。”祝伯娘这是真急了,先前这孩子给了她那么好的一块后腿还有肋排,板油都分了一半,这都已经是一百多文的钱了,剩下一些估计最不济也有个两百文,这么稀罕的肥野猪,还没到卖的时候呢就已经剩的不多,一会儿村里人陆续来了,一定能卖光的。
“你就算不卖,自己拿回去吃也是好的呀!伯娘不是这么厚脸皮的人,你快快拿走。”这要是叫他老娘知道了,恐怕要臭骂这小子一顿,他们这亲家关系也不好做了。别说丁母了,就算是她,要知道老大或是老二送这么多肉给儿媳妇儿娘家,她也得气得七窍生烟不可。
“我已说过,伯娘不必客气。伯娘若是不收,大不了我就将东西撂在这儿。”丁猛哪里不知道祝伯娘的顾虑,他满不在乎道,“放心吧,我猎的,便做得了主。”
“你、你这……哎呀!”祝伯娘又是着急又是感动,一时不知道怎么表达,直接一把拽住丁猛,“走,晌午留伯娘家吃饭,必须去!春丫儿,你去,赶紧去切块豆腐过来。”
春丫儿开心地哎了一声,知道中午有好吃的了,高高兴兴地去对面孙婆婆那里切豆腐。
丁猛还要推辞,祝伯娘立即怒目道:“今天这饭你小子必须吃,不吃你便是不拿我们当自己人,刚刚说的话也全都是哄人的!”
祝峦听了,也觉得很是有道理,便也幽幽地盯着男人。
丁猛察觉到小哥儿的眼神,眉峰一动,旋然一笑,“是我多话了。那我就厚着脸皮吃您这顿了,只是我吃得多,伯娘别嫌弃。”
祝伯娘脸色由阴转晴,笑得合不拢嘴,“吃得多才好哇,能吃是福。这么大一个小伙子,你要是不敞开了肚皮吃那才是糊弄我呢!”
早上出来洗个衣服平白得了一堆肉,祝伯娘的心情就跟走路捡到银子一样,一想到这个人还是自己侄子的未来夫婿,祝伯娘就更是喜上加喜,这门亲事真是说对了,还好她眼疾手快!
想象着日后峦哥儿和香哥儿一起带着夫婿回娘家孝敬,两个哥婿都这么有出息,祝伯娘走路都恨不得飘起来。
“一大早你肯定还没吃早食,走走走,先去家里将就一顿,晌午伯娘给你做大菜!”祝伯娘心花怒放,“峦哥儿,来,帮猛小子把摊子收了。春丫儿你再去程家打五斤黄酒回来,说先欠着,晚点再给拿过去。”
春丫儿提着豆腐,这下却是撅起了嘴,“娘,我能不能吃了饭再去?程婆家那么远。”
祝伯娘啧了一声,祝峦便道:“我去吧伯娘,春丫儿饿了一早上了。”
“这么点小事就让春丫儿去就是了。”祝伯娘帮着丁猛收摊子,硬是不让丁猛沾手,她略带责怪地看了一眼祝峦,“这会子家里的汉子都进城了,你不回去陪着猛小子坐坐,难道叫他一个人干坐着啊?”
祝峦讪讪:“也是。”
“不如我陪着峦哥儿去,伯娘你与春丫先回去吃,我这板车拉着也不费力。”丁猛看出祝峦心疼小丫头,他管不了祝伯娘怎么支使自己女儿,但也不想叫小丫头饿着肚子走远路去买招待他的酒。
祝伯娘一听,这也不错,还能叫峦哥儿带着认认人,到时候村里人都知道了,也好。
乡里对什么成亲前的大防没什么讲究,反而若是结到一门好亲事,恨不得叫全村人都晓得才好呢。
当初香哥儿十四岁就给定下了丁家老四,祝伯娘本就有意显摆显摆,可惜丁家老母叫她不要急于一时,等她家小子中了也不迟。
是这个理,等是得等,但到时候要显摆就能显摆个大的。
祝伯娘憋了一年,现在好歹能显摆显摆了,哪怕只是自己的侄婿,以后还不是要孝敬她的?况且这更是间接说明了丁家是个好人家,香哥儿的亲事自然也就不必多说了。
“行,那峦哥儿去打酒吧,顺道看看还能不能卖出一些肉,全拿到家里像什么话。”祝伯娘嘱咐一通,也没再多耽误时间,风风火火地就拉着春丫儿走了。
没想到就这么三两句话的功夫,就变成了自己和这人一起去买酒,沿路过去几乎要经过整个村子的东边户,回家又得经过西边户,几乎就是穿过整个村子。
那不就是要和男人双双在全村人面前晃一圈?
祝峦心脏突突突地跳动起来,又是羞又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