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林还以为凭沈歌的巧嘴，会说什么自己算无遗，但没想到她却极为坦诚，坦诚的令人意外。

齐思林见沈歌继续往前走，也赶紧抬脚跟了上去，小嘴仍旧叭叭个不停：“邓兄你说这监正大人可真是有点奇怪，他一会儿‘我儿’，一会儿‘常监副’，弄得我稀里糊涂的。”想起方才常自清有些前后相悖的话，齐思林有些不解。

沈歌似乎对这个话题不大感兴趣，头都未回，随口一答：“或许是明哲保身吧，毕竟能坐到钦天监监正那个位置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是吗？齐思林想起了自己的老父亲，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可能吧，常监副可是常家嫡长子，有什么能比自己的孩子还重要的？”

沈歌的语调低了几分，有些心不在焉：“我瞎猜的，谁知道呢。”

齐思林见沈歌似是累了，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在钦天监衙署门口分别了。

忙完一头的事，还要忙另一头的，沈歌想想都觉得累得慌，但是一想到锦衣卫那肥得流油的差事，忙叨了许久的沈歌又提起了劲儿，快步朝着锦衣卫衙署走了去。

不过较往常奇怪的是，这皇城根儿的街面上，竟隐隐约约飘散着些苍术的味道，算算日子，也不是什么辟秽避瘟的节气，这就使得沈歌有些奇怪，但她也没太放在心上，继续往前走着。

虽说沈歌来锦衣卫的时间不长，不过在这森严之地，已经有些东西开始悄然改变了，一见到小邓大人回归，练武场上的还有刑房外的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她就如同一条五彩斑斓的游鱼，给非黑即白的锦衣卫指挥使司，带来了铁律之外的新鲜空气。

沈歌觉得被看的有点刺挠，刚准备推门进厢房，不料就被严成拽到了一边。

严成左右瞅瞅，悄咪咪地开口：“小邓大人，别怪我没提醒你，等会儿去指挥室正堂的时候，最好放低点儿姿态。”

沈歌睁大眼睛，眨巴眨巴：“发生什么了？”

严成见她诚心发问，便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先前的猜测都一股脑倒出。

沈歌听罢，面部表情瞬时变得扭曲僵硬，她蹙着秀眉：“你、你说的可当真？”

“当真。”严成点头，不过他没说出口的是，“裴忘川嫉妒沈歌同常初柏相近”一事，有一大半都是自己瞎猜的。

而这在严成看来，就是“兄弟情义”的事，在沈歌眼中，却是有几分变了味道——她想到了在铁心村给裴忘川上药的那一晚。

也就是那晚，有个想法扎到了沈歌的心里，时不时地冒出头来膈应她一下，已经过了这么久，沈歌还以为那想法早就烟消云散了，可没想到，如今却有人来到她的跟前，专门做了佐证。

想到这儿，沈歌突然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什么玩意儿？这也太诡异了吧，难不成这裴忘川真就是个断袖？！

沈歌的表情开始变得难看了，严成见她这样，还以为她也是因为“兄弟情义”吃醋了，便好心安慰道：“小邓大人也别难过，你在我们大人手下做事不久，待时间长了，我家大人自然也会将你当自家人看，也会如此重视的，虽然无论怎样都不可能比得过常大人在他心里的地位。”

“不可能比得过常大人在他心里的地位”？她呸！她沈歌才不稀得在裴忘川心中的地位能有多高，自古以来贪官能有什么好下场？这活阎王只要能给她留个活路就行了，日后可千万别牵连于她！

而沈歌真正愁苦的，则是想着他常初柏多么良善一人呀，光风霁月，玉树临风的，如此这般的青年才俊，清节之士，本就要天下最好的姑娘相配，凭什么就要被他裴忘川的肮脏想法玷污，这世间哪有这般的道理？

如此，沈歌沉思了能有好大一会儿，最后她觉得还是不妥，耳听为虚，还是得自己亲自证实证实。

因为沈歌虽知道裴忘川不正常，但她相信，常初柏绝对是个正常人！

那既然这样的话，为了常初柏，也为了还他恩情，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她就得让它烂在襁褓里！

也就在这时，说曹操，曹操到，只见赵单春突然从拐角后走出，对着沈歌道：“邓大人，裴大人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