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下去吧。”伏在公案前看验尸状的裴忘川，头也未抬，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严成本还想说些什么，可却被赵单春制止了，两人规矩退下。

出了指挥使正堂，严成拉住赵单春：“赵哥，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赵单春没有多言：“不为什么。”

严成不罢休，仍旧追问，无奈之下赵单春只得道：“你没看出来大人面有不悦吗？”

严成意外，挠头困惑：“有吗？我怎么没看出来。难道是因为常大人一事？不过这事儿不是说小邓大人已经找到证据了吗，不消多少时日他便能官复原职了，咱们大人有什么可不开心的？”

赵单春没有言语，严成摸着下巴开始揣测：“难不成是觉得这小邓大人抢先他一步，倒显得他这个至交对常大人的事不够上心了？”想到这儿，严成突然一拍巴掌，“嘿没错，准是这样，咱们大人这是妒忌小邓大人了！”

赵单春停住脚，回身看着严成，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出声。

严成见他欲言又止，便捅咕他两下道：“你说，我是不是猜对了？”

赵单春敷衍道：“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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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说，你是故意没有告诉我，就怕我演的不像骗不过王忠，也怕我知道了之后，过于心惊胆战从而坏了计划？”齐思林一脸惊愕。

沈歌点点头，不过齐思林说的虽然没错，但不知怎么这话听起来却总透漏着对他的嫌弃，所以沈歌开口找补了两句：“我这也是为你好，若我真的被发现了，也不至于牵连于你。”

齐思林心里暖了一下：“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王忠在我们门外的，又是怎么断定他就一定会去自己藏东西的地方，再度检查一遍的？”

自打刚才起，齐思林就一连串问题问个不停，沈歌叹了口气，决定索性一口气都讲与他听，以免天黑了他都问不完。

“是这样的，那日……”

时间回到一天之前，正午值休的时刻，是主簿厅无人值守的短暂时机，已预先做好计划的沈歌带着稀里糊涂的齐思林，一同借着洒扫的名义，去王忠的公案处翻找证据。

可是王忠也确实够小心，公案上，书架处，厅堂中，好些处都摆着些练完字的竹纸，且都是厚厚一沓，这就使得沈歌两人翻了好久都没有翻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可是时间过短，容不得她们一一查看。

无奈之下，沈歌只能决定日后再找，以免打草惊蛇。可谁承想，做贼心虚的齐思林连证据都还没找到，就浑身上下抖得厉害，喉咙也是不自觉地一下一下干咽着，明眼人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定然瞒了事了。

也是直到那一刻沈歌这才意识到，常初柏一事不能拖，越拖变数越大，越拖她和齐思林的计划就越容易被人看穿，毕竟齐思林几乎每日都要在钦天监监内习课上值，凭他的胆识，很难将此事瞒过去。

所以当下沈歌便迅速更改了计划，随手抓了几张练字纸和临摹帖塞给齐思林，告诉他就这些就够了，让他晚上寻个木匣子装起来，还必得在下值之后，再拿来舍房给她。

至于王忠的出现，自然也是沈歌计划的一部分，现下常初柏出了事，监内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人人自顾不暇，生怕招惹了什么事，也就只有真正心怀鬼胎的人，才会特别留意他人的动静，即使当时王忠没有注意到舍房的亮光，她也想好了别的办法吸引他的注意。当然也幸得王忠做贼心虚，没有犹豫便回了主簿厅，翻找自己刻意藏起来的竹纸，她沈歌也才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真正的隐藏之处。

当时战战兢兢，一心想着证据是不是被发现了的王忠，压根就没有察觉到浓浓夜色下，有一双明眸正在暗处紧紧盯着他……

齐思林都听得傻眼了，他没想到沈歌的脑筋竟然转的这样快，当机立断就做了决定：“那你既然当晚就找到了，为什么第二天才拿给我，还让我生生熬了一宿？”想起那夜监正堂前的冷风，十几岁的齐思林撅起了嘴。

沈歌看着他这小孩儿模样，这才反应过来齐思林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她突然想起了沈明珠，想着若是她长到了十四五岁的话，会不会也还会有些孩子气，想到这儿，她不自禁露出了一脸欣慰的笑容，抬手揉了揉齐思林的脑袋：“为什么？自然是为了让他提心吊胆一整晚，损耗他的意志，这样他才会像今天一样，心理防线一再被打破，溃不成军，主动露出破绽呀。”

齐思林犹豫了一会儿：“你就如此确定一切都会按照你所设想的那样吗？假如，我是说假如，中间有点什么差错呢？”

沈歌听着这话，竟莫名想起了应天府遇见的那老丈，当时他好像也是这么问的。

时过境迁，当初整日为生计发愁的落魄小贩，竟摇身一变成了吃皇粮的人，沈歌不禁唏嘘一叹，不过她的回答依旧未变：“世上哪有万全之策？多是赌一个概率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