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忘川上前,蹲在沈歌身侧,拿起火折子一看,发现地上的灰尘里,竟有些洒落的白色粉末。
裴忘川抬手,赵单春立即递上一方帕子,裴忘川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粉末连带着灰尘一同包到了帕子里,随后又塞到怀里,生怕漏了。
沈歌看着他这一操作,眨巴眨巴眼:“裴大人这是?”
裴忘川起身,不屑地俯视她:“看不出来吗?当然是提取证物。”
沈歌撇嘴:“我看没这个必要吧?你不嫌脏吗?”
裴忘川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蹲在地上的沈歌,此刻的她身着常服,脖颈修长,肌肤于月光下正散发着白腻的光泽,不知怎么竟晃得裴忘川心绪动了几分。
裴忘川觉得自己是鄙夷沈歌的,他想着他们不过是出来查案子而已,而眼前这人却还要刻意梳洗打扮一番,寻常女子怕是都没她这么矜贵。
如此想着,裴忘川的语气也是冷了几分:“裴某没有邓大人这么娇贵,一介武夫,心里惦记的都是朝野之事,而不是整饬衣冠。”
听到这话,沈歌的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这些日子她都没睡过一次好觉,也都没来得及换衣沐浴,她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从哪里觉得她捯饬了。
只见沈歌腾地起身,压着火气对裴忘川假笑讽刺道:“对,裴大人说的都对。”说罢她就侧身躲过裴忘川,抬脚往屋外走,但就在要迈过门槛的时候又停了下来,回头道:“裴大人要是喜欢这味道,大可以回去找找当初我给您的那个黑瓶子,如果在下没闻错的话,这两者应是一个味道。”
裴忘川看着气呼呼走到院子里的沈歌,不明所以,而一旁的严成却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道:“我想起来了,大人,上次您让我将从合香楼买的香粉赠给小邓大人的时候,他给您回赠了一瓶,只不过那时我临时有事,便将那小瓶子直接放您床头后离开了。”
听着严成这话,裴忘川回忆起了他似乎的确见过那瓶子,只不过那时那瓶子塞得严严实实的,几乎没有什么味道,他还当是什么金疮药,便又不知随手放哪了。
如此来说,是他又先入为主了。
赵单春瞪了严成一眼,而严成也是心虚地看着自家主子的脸色,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在这几人尴尬之际,一声鸦鸣于院落外响起,是守着门的暗桩,赵三回来了!
裴忘川几人一听到信号,立即就将屋内一切复了位,赵单春留在屋内梁上,而裴忘川和严成则是飞身上了屋外的屋顶,一身黑衣隐于夜色,紧紧盯着院门的方向。
可就在这时,裴忘川突地想到了什么。
沈歌!
裴忘川三人行动惯了,一时多了一人竟没反应过来,想到这儿,裴忘川又飞快从屋顶跃下,直奔着沈歌而去。
而此时的沈歌还在心里嘀咕着裴忘川,倏而一阵劲风从背后吹过,仅须臾之间她便只觉自己被人单臂抱起,一个转身便跟着凌空跃起。
仿佛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沈歌上一刻还在院子另一角画着圈圈诅咒裴忘川,下一刻就被他一手圈住,一手捂嘴地抱着飞上了屋顶,生怕她惊慌之下尖叫出声。
沈歌从小就没爬过树,更别提上屋顶了,还没反应过来的她勾头往地面望去,这高度吓得她立即双手抓紧裴忘川的手臂,想着即便是掉下去也得找个垫背的。
裴忘川将沈歌箍在自己怀里,丝毫没有注意到怀里的人在想什么,他双眼似鹰,锐利地盯着院落门口,静静地听着于静谧深夜响起的脚步声,啪嗒,啪嗒,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了他的神经上,直至那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了下来,裴忘川几人的呼吸也跟着停滞了。
片刻后,院门被推开,“吱呀”一声,一个人影进了门。
裴忘川以防被人发现,捂着沈歌的手更加收紧了,就连自己的呼吸也逐渐慢了下来。
裴忘川的气息在沈歌的周身萦绕着,她从未同人这么亲近过,秀眉一时皱起,可是就在她正不得劲儿的时候,目光扫过院门口,就在她看到来人的一瞬间,视线霎时定住,就连瞳孔也紧随着放大了——
深夜的院落格外凄冷阴森,她只见进门那人披散着头发,将面部挡得严严实实的,就连走路的动作都僵硬如尸体,一步一步地朝着屋门挪动,可是就在她眼睁睁看着那人就要走到屋门口时,他却停住了。
于沈歌惊恐的目光中,只见那人骤然抬头,骇人空洞的双眼朝着屋顶看去,可怖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于夜色隐藏的几人!
不好,他们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