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这俩人“兄妹情深”,倒是另一边一直被忽视的裴忘川先忍不住了,皱眉道:“你们兄妹俩就不能回去聊?”
沈歌这才反应过来裴忘川还在,她转头打量着裴忘川的表情,小心翼翼道:“舍妹多有打扰了,还请裴大人恕罪。”
裴忘川搁下手中账簿,身子后仰倚靠在椅背上,冷言冷语道:“恕罪?谁的罪,是邓大人拒接调任的罪,还是这小女娃擅闯锦衣卫衙署的罪?”
沈歌被裴忘川冰冷的视线看的直发毛:“家父只是一时执拗,在下一定会说服他的。”
裴忘川冷笑:“不必了,想调任京城的地方官员多的是,”说着他就抬手一指赵单春,“你,随邓大人一起回钦天监,将吏部札付取回。”言必便收回了视线,低头继续忙自己的事情,看着事务颇多的样子。
赵单春领了命,便推着沈歌往外走,沈歌慌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她可不能让这白白溜走,于是她忙一手拉紧沈明珠,一手放在身前挥着:“别,裴大人!邓某一直以来都甚是感激裴大人的赏识,如此大的恩情更是令邓某惶恐,还望裴大人能再给邓某些时间,届时在下定会不负裴大人的厚望!”
裴忘川再次抬头,挑眉道:“邓呈,你应是了解我三分的,你觉得我给过你几次好脸,就真的是个大善人了吗?”
沈歌手心出汗,呼吸乱了几分。
她知道裴忘川为的是什么,她也知道裴忘川不会无缘无故为邓洪钧请了调任,不用他明说,她就能猜出七八分。
不就是想着可以有所牵制她吗?等到邓洪钧一家都来了京城了,沈歌自然也就有了软肋了。
他想要她这把刀,但又一直提防刀刃向内,故而才一而再再而三对她手软发善心。
沈歌都明白。
正堂内,一时静默,就连沈明珠无聊拨弄衣角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沈歌低头看了看沈明珠,又抬头望望坐在案后等她答复的裴忘川,思忖片刻后,便后撤一步,郑重地朝着裴忘川行了跪拜之礼:“自即日起,邓某便是裴大人的人了,在下愿为裴大人效犬马之劳,任君差遣,绝无二心!”
裴忘川看着沈歌满意一笑,抬眼示意赵单春。
赵单春会意,扶起沈歌:“邓大人快请起。”
沈歌瞄了瞄裴忘川,此刻他已收起得逞的笑容,重归一副不情不愿的神情。
裴忘川起身走到沈歌面前,将手中的账簿递过去:“你既已跟我,日后我也不会亏待你,但你且记着,旁的我都能睁只眼闭只眼,唯有一点我最不能容忍,”他抬手放在沈歌的肩膀上,用力一拍,“那就是欺瞒。”
沈歌的右臂一震,身子晃了晃,轻声开口道:“邓某谨记。”说罢便低头后撤,准备带沈明珠离开,不料又被裴忘川拦下了。
他背身道:“邓大人来京,尚不熟悉京城内务,晚间可请他前来,我亲自同他一一道来。”
沈歌望了裴忘川一眼,眼皮跳了几下:“邓某谢过大人。”
沈歌拜别裴忘川,等到带着沈明珠回到钦天监时,她看到邓夫人还在劝说着邓洪钧,甚至就连离家的邓呈都被她搬出来了,说是邓洪钧不为邓呈日后的仕途考虑,畏畏缩缩不是大丈夫。
沈歌见邓夫人说累了,便给她递了杯茶润润嗓子,随后转头同邓洪钧讲裴忘川要见他,这才打破了一直僵持的场面。
邓洪钧不可置信,更不敢再见裴忘川,但沈歌没有由着他,而是生拖硬拽着将他送到了锦衣卫衙署门口后,就拍拍手自己走了。
邓洪钧抬头看看恢宏威武的锦衣卫指挥使司,走三步摔两步地战战兢兢进去了。
而实际上沈歌也没有走远,就躲在石狮子后等着邓洪钧出来,约莫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她就见严成将脸色发白,腿抖如筛糠的邓洪钧送了出来,一边送还一脸关切道:“邓大人,您确定您可以自己回去?”
沈歌只听得邓洪钧哆嗦着道:“可、可以,我可以,严、严大人快请回吧!”
严成见他如此坚持,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转身回了衙署。
沈歌知道裴忘川不会对邓洪钧动手,顶多就是吓吓他,便也慢悠悠地走上前,将邓洪钧从陡峭的台阶上搀扶下来,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邓大人,您还好吧?裴大人同您说什么了?”
只见邓洪钧双目失神,嘴唇发白,内心后怕道:“阎王……这简直就是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