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应天府出发,乘着马车走了将近半月有余,沈歌同保人两人这才到达了京城。
沿官道西行,沈歌撩开侧窗遥望,远远就见那巍峨的紫禁城,红墙黄瓦,一应禁军持刀把守,无一处不彰显着皇权的威严。
这便是天子脚下吗?沈歌放下帘子心想。
皇城门前不可乘车,沈歌二人将马车远远停了,步行前去,立在玄武门前的沈歌刚要抬脚,就觉察保人拽了拽她:“这边走。”
沈歌从未来过京城,两眼一抹黑的她也只得跟着保人。保人沿着城墙根往东走,边走边回头嘱咐:“邓公子有所不知,京城不比旧都应天府,这钦天监的衙署并未在紫禁城内,而是在东城墙一侧,你可记住了,作为一个最底层的天文生,万万不可擅自入玄武门。”
沈歌回道:“小生谨记。”
紫禁城恢弘磅礴,单单是东城墙外侧,沈歌他们就走了好半晌才瞅见了钦天监衙署一隅。很明显的差距,这钦天监衙署不见半片红砖黄瓦,到处是古朴灰砖,透着匠人寂寥。
近几日是天文生于钦天监入册的日子,今日便是最后一日了,所以衙署的主簿厅内,也没剩几个人,主簿坐于桌案前,一个个地仔细核查着世业户籍。
轮到沈歌时,她不由得提着一口气:“邓呈,字子戈,应天府五官司历邓洪钧大人嫡子。”
主簿听着这小小九品官员的名号,轻蔑地抬眼瞥瞥沈歌:“原籍公文,还有保勘文书。”
邓洪钧提早就安排好的保人立在一旁,恭敬地从包袱中掏出一应文书:“大人请过目。”
主簿接过:“你就是保人?”
保人:“正是,在下是应天府阴阳官,且兼任族中事务,今日特陪族中小儿来京城报道。”
主簿翻阅着文书,接着在黄册上寻着“邓呈”的名字:“邓呈,”他抬眼看了看沈歌,又低头看着黄册上的记录,“‘嫡男,年十九,面白,有痦痣于后颈,幼时多疾,身弱少言’。”
沈歌抬袖假意咳了两声,同时往后扒了一下衣领,将后颈的“小痦子”给那主簿远远看了看。
主簿并未细瞧,将文书摞好,核对完世业户籍后,便挥手示意他们往堂后走。
保人刚想同沈歌一起,便听主簿厉声呵斥:“你跟去作何?出去等着。”
无奈沈歌只得一人往堂后走去,越过几道屏风,便到了一间厅堂口,远远听着里间似乎有几人正在交谈。
“今日便是最后一日了,近来有劳李大人了。”
“常大人哪里的话?老朽一把年纪了,还能在此略表拙见,实属常大人抬爱。”
“哪里,晚辈还是有许多事要同李大人学习的。”
沈歌整了整直裰,喉咙低声咳了咳,待准备好后这才微微弯腰小步入了厅堂:“小人邓呈,天文生,在此拜见各位大人。”
沈歌不敢抬眼,恭恭敬敬地在堂下跪着,额头贴在手背,伏在地面。
堂上一年轻男子见此发了话:“日后皆是同僚,不必如此大礼,快快请起。”
“谢大人。”沈歌缓慢起身,但腰背仍然微微躬着。
“令尊可是于旧都钦天监任职?”
“是,大人。”沈歌压低声音,故意用比平日里更粗些的声线回答道,同时一边悄悄抬眼,扫视着堂上坐着的几位大人。
天文生入钦天监,除了验明原籍,核对保勘文书外,还需得钦天监的监正、监副一并考验,确保非旁户冒籍,方可正式入册。
对于考核,沈歌自是不怕,只是……
沈歌抬眸,只见堂上坐着三位大人,一位身着正六品青袍鹭鸶补公服的年轻男子,约莫不过二十,两侧则是坐着两位身着绿袍的大人,年岁约莫四五十。
而堂上正中的监正座位,却是空的,独留一杯凉茶在侧。
就在沈歌暗中打量那两个身着绿袍的大人时,年轻男子开了口,不过不是训斥,而是和煦的问话:“可是这两位大人的旧识?”
沈歌一惊,再次叩头:“是小人冒犯了,还请大人见谅。”
年轻大人见状哭笑不得,起身扶起沈歌:“不必惊慌,此间无外人,也无人定你的罪。”
沈歌拱手:“谢大人。”
先前同这年轻大人交谈的七品官员抚着胡子笑呵呵:“这小生如此慌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冒籍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