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还没醒吗?那我们等会儿再过来吧春桃姐姐。”
……
“已经午时了,还不叫这小先生吗?”
“让他再睡会儿吧。”
……
“你在这儿作甚?”
“嘘,你轻声些,我来看看这小先生是不是病着了,不过你还别说老爷,他同我们呈儿还真是有几分相似,都是一般地白净瘦弱活似女子,看着都让人心疼,你看这手腕,瘦的都脱相了。”
“分寸,注意分寸夫人!再怎么着这都是人家娃,不是咱们呈儿,你别趴这儿看了,再扰了他休息。”
……
沈歌在牢狱中未曾踏实睡过一次整觉,而昨天这一觉,她是彻底睡了个天昏地暗,神思似是游离出了肉身,又像是被捆束在了床榻上,听着外界的声响就是醒不过来,也动弹不得半分,直到天色再次变暗,她这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哈哈哈春桃姐姐耍赖,羞羞!”门外传来沈明珠的玩闹声。
沈歌起身,慢慢踏出房门,不大的庭院里,站着沈明珠和一年轻丫鬟,以及一个面容和蔼的中年妇人。
“呦小先生醒了?快春桃,快让王婆子热饭,不,再重新做一桌饭菜来!”身着一袭浅绿绫襖,下着月白长裙的中年女子忙起身安排。
沈歌抬眼,浅绿衣、月白裙,虽清素雅致,却无半分富贵气息,连着周遭的这一进小院儿,都透着书香门第的贫寒之意。
沈明珠屁颠颠跑过来,出了一头热汗:“阿兄,你终于睡醒了。”
沈歌虚弱开口:“怎地出了这么多汗?”
小明珠抬袖擦擦:“嘻嘻嘻,跟春桃姐姐和大娘子踢毽子来着,不碍事的。”
本就是一进院儿,厅堂正对着庭院,里侧的邓洪钧很快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三两步迈了过来:“先生醒了,请厅堂落座。”
邓夫人听了不甚愿意:“小先生还没得吃上两口热饭呢,你着哪门子的急?”
邓洪钧在外人面前被下了面子,但也只是脸上红了红,暗自羞窘,却并未有半分怒意。
沈歌声音嘶哑,开口打了圆场:“无碍的大娘子,我家小妹玩闹一天,也多有叨扰了,我先同邓大人相谈几句,过后再来道谢。”说罢作了个揖便随邓洪钧进了厅堂。
邓夫人是个典型的慈母,不管是谁家孩子看着都像自己孩子一般,一听沈歌这嗓子干哑如铜锣,忙唤着王婆子再煮个梨汤,但没等回话,就又坐不住直接自己亲自去了后厨。
“先生,请。”邓洪钧伸手示意沈歌落座在西首客位,“未等先生用食便请来相商,还请多多见谅。”
沈歌颔首:“不妨事,毕竟我也不是来做客的。不过,”沈歌一顿,扫了一眼庭院,“貌似邓大人并未将我的情况如实告知给大娘子,如此尚可吗?”
邓大人讶异沈歌细致入微的观察:“的确如先生所言,我同我家夫人讲你只是招惹了地头蛇,这才落了难,并未……”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沈歌的神色,“并未说明你同城中的杀人案有所牵连。”
沈歌端起身侧的茶碗,轻轻吹着:“大人信我清白?”
“不信,”邓洪钧实话实说,“但我也不信那些赤贫庄户会闲的诓我,连社学老夫子你都让我尽力捞出,想必也不会坏到哪儿去,此事想来也定是有隐情的。”
“可是这也只是大人的一面之辞,官府可不这么认为,若大人一家真的因为此事受到牵连,会不会觉得得不偿失?”沈歌小口饮着茶水。
邓洪钧长叹一口气:“左右都是要赌一遭的,我现下是顾不得那么多了,我也打听了,他们并无直接证据指向你,也只是捉你去问问,只不过因着那商号少东家的身份,你这一问……可能就是没命了。”
沈歌放下茶碗:“既然大人同我一样,都没了旁的选择,那便就如我们说好的那般即可,只不过,我现在就需要足够的银两在京城租一小院儿,且得另找一信得过的老妪照看我家小妹。”
“什么?”邓洪钧惊呼起身,“银两自然是可以给你的,可是你是打算带那小女娃一道进京吗?你可知皇城可不比集市,进出都不是随意的,你一旦进了钦天监,那小娃娃在外边出点什么事儿你都无法及时赶到,还不如就把你阿妹留在此处,交由我夫人照看更为妥当。”
沈歌笑笑:“大人是怕我带着银两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