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林小姐。”伙计面露难色，“李师傅刚被傅公馆接走了，是临时被傅太太叫过去的，恐怕短时间赶不回来。您看，改日再约可好？或者等李师傅回来了，我立马让她去林公馆找您。”

“既然李师傅人在傅公馆，那我们直接回去就好了。”傅斯瑾看着绷着脸的林予默，提议道。

“我为什么要去你家？”林予默瞥了傅斯瑾一眼，转头对那伙计说，“等李师傅回来了，请她立刻到林公馆。”

伙计连连点头，正要退下去，傅斯瑾却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这么大的雨，人家李师傅来回跑也太辛苦了些。”

林予默这才注意到窗外的天色，出门时明明还是晴好的天气，这会儿却暴雨如注。她望着窗外密密的雨线，一时没有说话。

傅斯瑾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还是说，林小姐不敢去傅公馆？”

战火被彻底点燃。林予默定定地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傅斯瑾也弯了弯嘴角，侧过身，示意她先走。

大雨滂沱，整条街都笼在灰濛濛的水汽里。阿翟撑开一把黑伞跑过来，正要举到林予默头顶，她却笑着摆了摆手：“不用，让傅先生来就行。”

阿翟愣了一下，举着伞的手顿在半空，一时不知该不该收回去。他偷偷看了傅斯瑾一眼，见傅斯瑾并无不悦之色，甚至还主动伸出手，这才迟疑着将伞递了过去。

黑色的伞面挡住了雨幕，也将两人拢在同一片干燥的天地。林予默忽然有些不自在。“还是算了，”她嘟囔了一句，“我自己来，你去打另一……”

话没说完，傅斯瑾的胳膊已揽过她的肩，将她带回伞下。

*

“伯母好。”林予默微笑着双手将礼盒递上，“一点心意，希望您喜欢。”

严文慧接过来打开，见是翡翠镯子，眉眼间浮起笑来。“这镯子种水好，雕工也精细，难得你有这份心。”说着，她拉过林予默的手轻轻拍了拍，“下次来玩就好，不用给我带礼物。”

林予默乖巧地笑了笑。

“听说你也要找李师傅定做礼裙？”严文慧问。

“是的。”

严文慧对身旁的佣人吩咐：“去把李师傅请来，就说林小姐这边有需要。”说完她又转向林予默，语气里带着笑意，“我刚量完尺寸，正想着要不要加一条披肩。予默，你也是为仲夏夜那场舞会准备的裙子吧？”

林予默点了点头：“是的，伯母。”

正说着，李师傅来了，见到林予默热情地询问：“林小姐，您的尺寸上周不是刚量过吗？是款式有哪里不满意，需要改的吗？”

林予默不好意思地捂了捂小腹：“不换款式，我就想重新量一下。”

话音落下，一旁的傅斯瑾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他自然知道她为什么需要重新量。这段日子林予默隔三差五使唤他陪着吃甜品，从凯司令的栗子蛋糕到国际饭店的奶油泡芙，每一样都没落下。

林予默被看得脸微微发热，趁严文慧注意力在李师傅那边，朝傅斯瑾狠狠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那你们先忙。”傅斯瑾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说罢转身出了厅堂，上楼后便直接进了书房，一边解西服扣子，一边吩咐跟进来的阿翟：“把文件全拿来，快。”

“是的，少爷。”阿翟将一沓待签字的文件抱过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上。

傅斯瑾抬手扶了扶镜框，翻开最上面那份。钢笔在纸面上快速划过，发出细而匀的沙沙声。

楼下客厅里，严文慧拉着林予默的手聊得正热络，从旗袍的盘扣样式说到舞会上各家太太的趣闻。林予默含笑听着，偶尔应几句，气氛融洽得像是早已熟稔的一家人。

这时，佣人匆匆进来通报：“太太，田小姐来了。”

严文慧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她怎么来了？”

心里虽嫌弃，到底面上不能做得太难看，严文慧顿了顿，吩咐道：“请她进来吧。”

话音刚落，田思思已经自己走进来了。她浑身湿透，裙摆和鞋面上沾满了泥浆，像是从哪条水沟里刚爬出来的。

严文慧和林予默同时惊呼一声，双双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