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宜挖坟，忌守墓。

两人在暗处静静地等着，直到确认送葬队伍最后一人也离开了，这才走出来。

林家祖坟还挺大，万幸还没到完全黑到看不见的地步。忽略已经看不清字迹的墓碑，谢晏之弯下身去，一个个仔细看，几乎没花多少时间，就在林经的墓碑不远发现了一块刻着林沈氏的碑。

“亡于……”谢晏之喃喃念着，直起身对陈渡道，“时间对得上，应该就是这个了。”

陈渡把铁铲往地上一插，脚掌踩住铲肩，用力往下一压。铲刃没入大半，他手腕一翻，一块带着草根的土块被撬起来，翻落在脚边。

谢晏之也学着他的样子下铲，但第一下没踩稳，铲刃斜着滑出去，只刮掉了一层浮土。他抿了抿嘴，调整了角度，又踩了一脚——这回进去了，但远没有陈渡那一下深。

一下接一下，带着土块被掀飞的哗啦声，偶尔有一块碎石被铲刃崩出来，滚到草丛里，发出细碎的一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陈渡的铲刃忽然磕到了什么，传出的声音不再是土和碎石那种闷响，而是一种更硬的、发闷的回声。

陈渡动作一顿，收了铲，蹲下身用手拨开浮土。月光下露出一角木板，暗沉沉的，没有上漆。他沿着木板的边缘把土往两边扒开，渐渐显出一截棺盖的轮廓。

谢晏之也丢了铲子蹲过来。两人合力把棺盖上的浮土大致清开，陈渡的手指沿着棺盖边缘探了一圈，摸到几颗铁钉。

“钉得很死。”陈渡蹙着眉。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刀，简单尝试后又收起来。

“撬不开，钉子太粗了。”他站起身，四下看了看，走到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下，折了一根粗壮的分枝回来。他用石头把枝桠一头砸扁，做成一把简陋的撬棍，塞进棺盖与棺身之间的缝隙里。

他用力往下一压。木头发出“嘎吱”一声长响，令人不住担心它会不会突然断了。一根铁钉从棺木里退出来半寸。他换了个角度，又压了一下。第二根，第三根……

谢晏之在旁边蹲着，屏着呼吸，看着陈渡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在棺盖上。陈渡的动作很稳，像是做过很多次。

最后一根钉子被撬出来的时候，夜风正好从林间穿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把两人身上的薄汗吹得凉丝丝的。

陈渡放下撬棍：“好了，开了。”

“你好熟练。”谢晏之惊叹一句，深吸口气，用手掌抵住棺盖边缘，缓缓推开。

木料摩擦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月光从云层边缘斜斜地落进去，照亮了棺内的一切。

不详的气味飘散出来，谢晏之下意识偏过头捂住口鼻，几欲呕出来。但一回头却见陈渡若无其事地摸出刚刚的短刀，弯下身去用刀尖在腐烂大半的尸体上翻找。

“你真的，没事吗？”谢晏之刚张口要说话，就被气味踹了回去，很艰难地往外吐字。

“经常接触，习惯了。”陈渡头很低，谢晏之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从他的语气里分辨出若无其事的态度，“尸臭难除，等会回去我那里，我给你拿点去气味的。”

陈渡动作干净利落，谢晏之在边上看着，只觉得越熟悉这个人，越发能感觉到他本性的沉默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