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卫让孩子自己记住路线,以便转运时不哭闹。”她道,“他们以为孩子看不懂,反而留下最诚实的地图。”
何意之立即命张猛暗查三处落脚点,不惊动守门人,只记进出琴车。翩然则让老周继续照常回教坊司后巷,假装何意之被拖住成功。
救人不是冲进去砍锁。先让对方相信绳还在自己手里,才能找到绳的另一端。
何意之又把婚礼那辆黑篷车的轮距与琴车相对。缺角铜箍留下的划痕,恰与染坊门槛上的一道新槽吻合。那辆接走女乐师的车,至少来过这里两次。
“所以婚礼之后,他们先把费双儿的人证藏到教坊司,再用这里转移被挟的孩子。”翩然道。
何意之点头,把车辙图折成两份,一份交卫清明,一份藏进米娅的糖袋。
米娅抗议:“为什么又藏我的吃食?”
“刺客不搜。”
“他们是看不起我?”
翩然安慰:“这叫战略伪装。你负责把看不起你的人骗到底。”
米娅这才满意。
老周又想起,近日教坊司总有陌生乐师出入,进去时带琴,出来时琴箱很轻。有一次箱子裂开,里面不是琴,是香料罐。
何意之从泥里拓下双轮小车印,翩然在木桶底发现一滴青色蜂蜡。
她看线,他看路。
第一次并肩,竟比各自单查快了一倍。
离开染坊时,何意之道:“谢了。”
“只谢一句?”
“画不是我偷的,即便你不来,我也能解决。”
“怎么解决?拔剑把整条街打一遍?”
何意之被噎住,转身从路边买了包糖炒栗子塞给她:“再加这个。”
翩然接过纸包,热气从掌心一路熨到胸口:“勉强够。”
何意之又从包袱里拿出那盏青蛙灯。
“你的。”
“明明是你赢的。”
“米娅说太丑,不要。”
走在前面的米娅立刻回头:“我什么时候——”
何意之看她一眼。
米娅把后半句咽回去,顺便往嘴里塞了一颗栗子。
翩然抱住灯,故意道:“既然没人要,我便收留。”
何意之唇角动了一下。
三人走出长巷时,他自然换到靠车马一侧,让翩然走在铺面旁。
动作不显眼。
翩然却看见了。
她低头剥栗子,嘴角无声弯起。
“教坊司不是寻常地方。”何意之道,“你在外面等,我进去。”
“你会弹琴?”
“不会。”
“会辨香?”
“不会。”
“会同姑娘套话?”
何意之沉默。
米娅诚实补刀:“他连同男人套话都不会。”
翩然把最后一颗栗子放进嘴里:“所以我进去,你负责打架,米娅负责吃。”
米娅立刻举手:“分工合理。”
何意之看向翩然:“进去以后,不准离凌雪视线。”
“这是命令?”
“建议。”
“建议可以,决定不行。”
何意之顿了一下,竟点头:“那你遇险先发信号,是否接受?”
翩然也停了一瞬。祖平瑶曾让他不要以保护之名替她决定,他真的记住了。
“接受。”她说。
这是两人第一次不靠争赢谁,而是认真商量如何让彼此都活着出来。
何意之竟找不出反驳的话。
暮色降临,教坊司朱门前陆续挂起红灯。
丝竹声越过高墙,曲调华美,尾音却藏着四个翩然极熟悉的音。
正是婚礼上,李道衡倒下前,乐台弹过的那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