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在你这写封家书。”
“请。”
周小妹把屋子让给林浅,刚才周小妹说她与阿姐比七场败七场,林浅笑了,不由得想起之前和干娘的谈话。
那天小丫被她丈夫辱骂,好不容易赚的钱悉数被抢走,小丫紧捏拳头,眼里是浓郁的愤恨,齐天走到小丫旁边平静地说:“你还要继续吗?回去被他打,被他再次卖掉,还是离开他,你要跟他走,我日后不会再帮你,你要留下来,我保证他动不了你一根头发。”
小丫听了这话鼓起勇气,转身拿起身旁的酒壶,朝她兄长的头上砸去,兄长的头出血了,他看见血便上前与小丫撕扯,小丫用自己的头撞兄长,将兄长撞倒后,她骑在兄长身上,一拳一拳往往兄长脸上挥,直到兄长求饶,齐天命人将其兄长抬下去。
小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齐天蹲下往小丫手里放了一个荷包:“恭喜你学会反抗,这是奖励。”
齐天没再多说一句便起身离开,站在楼上观望的林浅问明意:“阿姐没有情感,这样复杂的环境真的适合她吗?”
明意满眼赞叹之意:“不是所有的领袖都需要八面玲珑。八面玲珑的事儿,有八面玲珑的人在做,分工很明确,她只需要当好一个领导就够了,如果她什么都会做,她什么都去做,那会显得其他人很没用,没人会想当没用的人,那样会失去价值。她处事大方,她让手下人做自己想做的,能赚很多钱,还能帮着解决潜在的风险,手下人自然而然就会很认真的去做。”
“为什么?”
“想要马儿跑,就得给它草,她给了手下足够的自主权,人为自己做事就会有一杆秤,多做多得少做少得,不做不得,要你你怎么选?”
“因利结合的人能保证忠诚吗?”
“因利结合的人不会到核心岗位,这种人一直保持合作关系就好,就算因利分开也不会有太多损失。忠诚是核心圈要考虑的问题,就算是到了核心圈的人,天儿也会掌握她的一项命门,这就是无情的好处。”
“这种不信任不会让人心寒吗?”
“谁说不信任?这是自保的手段,就算有人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真的叛了,她也能凭着手中掌握的命门解决这场危机。”
“就没有纯粹一点的吗?”
“有,但像你这样的人太少,你不能期待人人都和你一样。还有一些人她们只看能力,她们打不过天儿,她们输得心服口服,就甘愿为她做事,这也是一种纯粹。”
林浅收回思绪,那些话当时听着有些迷茫,如今却让她悟出一些道理,这么重要的位置给周姑娘,阿姐想必花了很多功夫。
赌一个人的心甘情愿,赌一个人的赤胆真心,赌一个人的互相成全。
林浅执笔写信。
阿姐亲启:临别数月,如隔三秋,战场上的每一天都很漫长。我心中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战场是残酷的,鲜血会溅到脸上,每天都在死人,残肢断臂碎肉到处都是。而营中更是卧虎藏龙,有一个人叫牛犇,听这名字你就应该知道,此人特别能吃,但却力大如牛,擅长使用大砍刀,还有一个叫石磊的,他好似顺风耳一般,在百丈外还能听见战马的声音,好几次就是因为他听到异响,让我们获得了先机。还有一个叫周正,此人胆小,但鼻子特灵,被营中的老大夫抓去当徒弟了。还有一个叫孙阳,他是一个比较有情调的人,他特别能憋气,令我没想到的是他精通乐理,用一片叶子就能吹出来很好听的一段曲子,可他们都死了,石磊被敌军射伤,为了赶回来送信,又骑了一夜马,后来因为伤口感染,高烧不退,死在了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牛犇押送粮食的路上遭遇敌军暗算,被乱刀砍死。周正为了不让受伤的战士感染,冒雨去采药,从悬崖上滑了下来,身体摔成了肉泥。我们是在海底找到孙阳的尸体,他身上绑着石头。我恨透了发动战争的那群人。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我杀了很多人,立功了,有时候输不可怕赢才可怕,赢会让人上瘾,会变得不知天高地厚,会让人迷失,我犯了大错,差点害死父亲。我被父亲罚去开荒,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上战场,但我认罚。我将战场上死的人都画了下来,每张画上都有名字,还有他们的喜好,李在一,好喝酒,千杯不醉,从小和姐姐相依为命,想为姐姐攒一份嫁妆;王成虎,喜欢美人,等战争结束就去迎娶美娇娘;周大龙,喜欢吃甜食,不喜欢吃苦味,只对吃的感兴趣;孙五强,喜欢绣花,家中母亲妻子还在等他回家……我想让你找人把那些画稿做成木刻或竹刻,做防水防潮处理后深埋起来,如果后人有幸能挖到,我希望还有人能知道他们的故事,既然无法带活着的他们回家,那我便把他们的灵魂送回家。
林浅将信和画放到信封里用火漆封好,走出屋子,周小妹坐在院子里算账,她打量林浅递过来的信,她没有问一封信为何如此厚?这不是她该管的事,见林浅没有别的嘱托后,便把信收好。
林浅回去的时候天快要亮了,她便没有继续睡的想法,没有适合练功的地方,她便出去跑圈。
跑了一个时辰后那烦躁的情绪才被压下去,一场战争过后,留下的不会是歌舞升平,而是人间地狱。她无法想象那些满怀期待等着心爱的人回家,欢欢喜喜开门后迎来的却是遗物的人会是何等悲怆。
林浅抬头看着太阳渐渐从远处升起,她仿佛看见了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