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后山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草木断裂声。
伴随着一声凶戾暴躁的兽吼,一头足有三四百斤重、浑身黑毛如钢针倒竖的獠牙野猪,如同发了疯的黑色巨石从山林里猛冲出来。
野猪背上竟然还骑着一个吓得面无人色却仍死死拽着鬃毛嚎啕大哭的顽劣学子,想必是哪位趁着空档溜进后山抓野味的纨绔子弟。
“救命啊!救命啊夫子!”
“不好!是后山的獠牙山彘!受惊发狂了!”
教习骑射的赵夫子脸色大变,大声疾呼:“护入院舍!快退!放箭!放箭射死它!”
整个校场瞬间炸开了锅,几十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吓得四散奔逃,踩踏跌撞,惊叫声响彻云霄。那野猪双眼血红,两根惨白的獠牙在日光下泛着森冷寒芒,掀翻了一排兵器架,直直朝着梁山伯和祝英台所在的方向疯狂撞去。
“退后!”
危急关头,马文才厉喝一声,毫不犹豫地翻身上马,反手自箭囊抽出两支破甲箭,引弓连射。
“嗖!嗖!”
两支雕翎箭破空而出,然而那狂暴的野猪皮糙肉厚,速度奇快,身形在碎石堆里狂暴一扭,两支箭竟硬生生射偏,一支扎入泥地,一支擦着猪皮飞过,反而激得那凶兽愈发狂暴,直扑近在咫尺的祝英台。
“祝兄小心!”梁山伯惊呼一声,竟下意识张开双臂护在祝英台身前。
眼看野猪那两根尖刀般的獠牙就要将二人捅个对穿,众人惊得闭上了眼。
“孽障休得逞凶!”
降妖除魔八十年,老和尚杀妖如麻,但不可妄造杀孽的佛门戒律刻在骨子里,更不可伤这等未开灵智的天地生灵。
只见一道儒影如同平地惊雷般暴起。
法海双脚猛然一踏,青石地面生生被踏裂一道蛛网般的细纹。那具单薄瘦弱的文士身躯,竟如同毫无重量的风筝般离地掠出数丈,在半空中带起尖锐的呼啸之声。
未等众人看清,那道身影已然如鬼魅般插在了狂奔的野猪与梁祝之间。
“崔夫子?”祝英台失声惊呼。
然而下一刹那眼前发生的景象彻底粉碎了在场所有人的神志,只见平日里子曰子曰的崔子衿,面对那头轰然撞来的数百斤钢铁巨兽,既不躲也不闪,反而双脚开立,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了那两尺长的锋利獠牙。
“轰——”
狂暴的冲撞力化作一阵狂风吹得法海袍袖翻飞,但他那双纤细如葱白的素手,却硬生生将那头高速冲撞的狂暴野猪顶在了原地,分毫不能向前。
“孽畜!”
法海低喝一声,清润的嗓音里竟炸出一记宛如佛门狮子吼的洪钟震鸣。
他宽袖中的左手并指如刀,体内纯阳佛力聚于指尖,如蜻蜓点水般在那野猪的天灵盖与颈后大穴上疾速一点,指尖金光微不可察地一闪而逝。
前一瞬还双目赤红的庞大野猪,浑身猛地一颤,暴虐的戾气如冰雪消融。它眼中的血光缓缓散去,四蹄一软,竟温驯得像只家养的小羊羔一般,委委屈屈地哼哧了两声,乖乖趴在了法海脚边的尘土里,甚至还伸出粗糙的舌头,讨好地舔了舔法海脚上那只窄小的布鞋。
狂风骤歇,满场死寂。
尘土漫卷之中,法海单手提着那个吓晕过去的学生衣领随手丢在草地上,神情冷厉威严,缓缓收回了手。
然而胸前那层厚厚紧勒的裹胸布,因为方才剧烈的暴起发力,猛地扯紧,险些将老和尚的肋骨当场勒断。
法海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胸口,身子微微弯了下去,面色因憋气而显得一片煞白。
校场一片死寂。
山长惊得嘴巴都忘了合拢,若是叫人看见他这副模样,几十年来克己复礼的形象怕是要毁了。
瘫坐在地上的书生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鹅蛋,连马背上的马文才都彻底僵住了,手中的硬弓险些掉在地上。
这是那个钻研四书五经的崔夫子?若他们学业不合格,听不懂道理,崔夫子是不是要对他们略施拳脚功夫?
站在校场边缘目睹了全过程的邱礼昆,猛地吞了一口唾沫。
这位精通九章算术的邱夫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着场中捂着心口,身形弱柳扶风的崔子衿,眼神里爆发出一种极度扭曲的震撼与怜惜。
邱礼昆忍不住转头,对着身旁早已石化的赵夫子喃喃自语道:
“这简直是……温婉贤淑啊。”
旁边的赵夫子猛地扭过头,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死死盯住邱礼昆,整张脸抽搐得快要裂开:
“邱礼昆!你他娘的算筹算魔怔了吧?崔夫子是男人啊?”
邱礼昆当然知道在众人眼里崔子衿是男人,可是他早几月无意间撞破了崔子衿的秘密。世间本就对女子极为苛刻,若是崔子衿女扮男装入书院教书的事被人知道了,暗中山长那个老古董的脾气,崔子衿的下场肯定很惨烈,他不忍心看到崔子衿这样,于是他守口如瓶,就连崔子衿本人都不知道邱礼昆早就知晓她女子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