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采薇张望了半天也没找到方向。

“找个人问问吧。”

陆可鹿拦下一个迎面而来的女官，上前欠了欠身：“这位大人，请问内仪司往哪边走？”

女官脚下一顿，面无表情地看过来，先扫了陆可鹿一眼，又扫了顾采薇一眼。

“前面月洞门右拐，过第二道廊，再左拐，收发文处在左手第三间。”

说完就走，脚步没慢下来。

“她、她刚才看咱们了！”

顾采薇大气都不敢出：“她怎么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陆可鹿倒是觉得，这跟她去办事时在机关大厅里见过的老科员一模一样——

进门的时候是头都不抬的，但看你一眼就知道你是来办事的还是来找人的，是第一次来还是来惯了，看一眼全清楚。

“走吧，”她拽了拽顾采薇的袖子，“月洞门右拐。”

二人顺利交了差，出来的时候，顾采薇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太压抑了。”

她拿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这地方，放我在这儿不出十天半个月，我准得疯。”

内仪司地方不大，但文书堆积如山，有的折了角，有的夹着签子，摞成厚厚一沓一叠。

案上除了三枚长戳，两方印台，一摞封条，还有一支蘸了朱砂的笔。

笔尖朝上搁在笔架上，随时拿起来就能用。

左边的女书吏翻完一份，提笔在封面批了两个字，往右手边一推，右边那个接过去，核对一遍，从笔架上取下朱砂笔勾了个圈，马上搁进另一摞。

她们递贺表的时候也是这个气氛。

中间顾采薇陪着笑想补一句自我介绍，刚说了半句“劳烦大人，我们是华原郡王府的——”

“知道，你们华原郡王府又是最后一个，上次是端午贺表，上上次是万寿圣节贺表。”

女书吏头也不抬：“麻烦下次快一点，内仪司收发文有定限，各王府的贺表须在仪典前三日递到，下回再晚就不等了，我会记一笔王府文书延误。”

顾采薇的笑僵在脸上。

出了偏院，顾采薇一路闷着头走，走到甬道上才憋出一句：“她好冷漠！”

“我们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也没有延误啊！”

陆可鹿连忙安慰：“公门四大谎言之一，你千万别较真哈。”

定限确实有。

但各王府离内廷远近不一，有的在城内，有的在外地。

真要卡死前三日，外地王府的贺表根本来不及。

所以内仪司实际收文的截止日，起码比告示上的截止日期要多提前两三天，留给往上级报的缓冲期。

至于其他三大谎言，分别是“原则上可以”“我简单说两句”，以及“请大家畅所欲言”。

但陆可鹿心里更坚定目标了。

虽说如今白天喂鸟遛狗，晚上上课，还要抽时间复习乡学考试。

一天恨不得掰成两天用。

现在摸鱼的时间虽然多，但脑子是散的，人是懒的，不上点外部激励还真坚持不下去。

不然迟早有一天会变成“今天太热了，歇一次吧”。

于是陆可鹿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买房子。

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

王府虽然包食宿，但是也只是属于勉强生存，夜里起夜都要穿过半个院子去东北角的茅厕。

夏天被蚊子追着屁股咬，她跑了三趟之后，晚上连水都不敢多喝，甚至差点把想猫从猫砂盆里拎出来自己蹲进去。

所以，陶罐里的钱不只是刷题奖励，也是首付的一部分。

每做对一道题，就是是半块砖，一片瓦，一寸能关上的门板。

晚上，书院灯火通明。

前两个月，大家把通识卷五大板块挨个过一遍，第一阶段摸底已经结束。

现在进入第二阶段精讲精练，核桃十四今天讲常识。

“常识这块，你们别想着背，背不完的。大宋四百个州军，你记得住几个？六部二十四司，你数得清几个？还有那些礼制、律令、算学、水利，每一样都能写一本书。背，是下下策。”

陆可鹿在底下点头如捣蒜。

常识是她最头疼的部分，穿越前一概靠直觉，穿越后更惨。

大宋时政和古代生存知识两眼一抹黑，全靠后面把分数拉回来。

“那怎么办？”柳儿在底下小声问。

核桃十四把戒尺往桌上一搁：“今天教你们一套法子，常识不能背，但可以推。”

他在黑板上写了道题。

第一道：庆历初年，朝廷在淮南东路新设常平仓三处，其粮食来源主要为：

A. 本地秋粮征收

B. 两浙路调拨

C. 汴河漕运截留

D. 以上皆是。

“……”

陆可鹿提笔，然后默默放下。

常平仓，常平仓是何物啊？

按照蒙题经验，绝对化选项往往不对，但“以上皆是”有时候又是正确答案。

而且A、B、C看着都挺合理，说不定真就是D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