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又说回来了,本地秋粮征收,顺理成章,两浙路调拨,远水救近火。汴河漕运截留,听着也像那么回事。
万一出题人就是设了个“以上皆是”的陷阱呢?
“选D的举手。”核桃十四拿戒尺敲了敲黑板。
陆可鹿没举手,柳儿刚颤颤巍巍地举了半只手,马上又缩回去了。
“好,没人选D是吧?很好,正确答案是B。”
陆可鹿:“……”
“我就说嘛。”柳儿在旁边小声哀嚎,“我差点就选D了,幸好没举。”
“常平仓这个东西,你们记住三个字——平、准、备,平粮价,准调拨,备灾荒。”
“朝廷在淮南东路新设常平仓,如果只用本地粮,为什么要新设?本地本来就有仓,新设,一定是补缺口,缺口从哪补?”
“最近的产粮路是两浙路,而汴河漕运是往京城运的,截留漕运犯忌讳,所以推出B。”
核桃十四敲敲黑板:“以后碰到这类题,记住三步:一看时间,二看地名,三看逻辑链。”
“时间定背景,地名定远近,逻辑链定选项,三者一交叉,答案自己就浮出来了。”
底下刷刷刷地记笔记声响成一片。
陆可鹿也提起了笔,但写了两行就停下了。
这法子是好,但真的需要把时间花在这上面吗?
常识一共才十分,这块太杂了,时政,地理,律令,水利,每一样都能出题。
核桃十四的法子能解一半的题,但另一半呢。
她可没有沈如蕙从小翻《太平寰宇记》《宋会要》的知识储备,也没有姜楚那种过目不忘的本事。
总之就蒙,蒙不对的就认。
核桃十四还在讲第三道题的延伸考点,陆可鹿低头翻开自己的另一本笔记。
《乡学贴经》,是从太学书铺淘来的历年乡学真题。
柳儿凑过来小声问:“你还在准备乡学考试?”
“嗯,常识推得再溜,我也得先拿到报名资格。”
柳儿啧了一声,替她累。
累是累了点,但很充实。
白天喂鸟遛狗,晚上上课,不上课的日子就回宿舍挑灯夜读。
每做完一道题,她就往陶罐里丢一文钱,铜钱落地的声音脆生生的,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月,渐渐地就不对劲了。
首先,陆可鹿发现值房门口经常刷新出一摞公文。
她问顾采薇哪来的,顾采薇说孙长史放的,翻开一看,是几份王府采买的存档,要重新誊抄归档。
她以为是偶尔一次,抄完了送回去。
然后第二天又来了一摞。
第三天她刚把前一天的送回去,新的已经搁在门口了。
“小陆啊,王爷昨儿还夸你呢,说你懂规矩,办事利索,咱们王府缺的就是你这样细心的人。”
陆可鹿心里咯噔一下。
“老夫最近家里老母身子不好,孩子又闹病,实在忙不过来。公文流转这块,你能不能搭把手?你住在王府里,方便嘛。”
“……”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上次她帮顾采薇改贺表的事,不知怎么被捅了出去。
然后小事变成了大事。
孙长史夸她能干,夸到了赵允良面前。
赵允良撸猫的时候随口说了句“那让她多干点”。
于是孙长史如获至宝,当天下午就给她加了活儿——
公文流转的台账帮着记,各衙门来的帖子帮着回,每月报内廷的月册帮着誊。
陆可鹿看着孙长史笑眯眯地又搁下一摞文书:“能者多劳。”
“……”
呸!
能者多劳,多劳多得,可她多得什么了?
月俸还是三石,一文没涨,而且她从一个管小动物的变成了王府的半个文书,半个会计,半个跑腿,半个秘书!
抽空给矮脚牛添草的时候,矮脚牛嚼着草,温顺的大眼睛看着她。
陆可鹿叹了口气:“你别看我,我比你还像牛马。”
矮脚牛欢快地“哞”了一声。
“……你还应上了?”
陆可鹿把草料槽里最后一点潮草扒拉出去,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就在这时,门房忽然来报:“灵宠司陆姑娘在吗?有人找——”
“在,怎么了?”
陆可鹿以为又是找她干活的。
可提着空桶走出马房一看,居然是个熟人。
沈家的小厮正一路小跑过来,步子碎,脚底快,脸上堆着笑,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四姑娘!四姑娘!”小厮跑到跟前直喘气,“府上打发人来了,说明晚有家宴,请您回去赴宴呢!”
陆可鹿把桶搁下,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