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没有质疑他这个仿佛把网球当作消遣的回答,继续问:“如果你遇到了一个很强的对手,战胜了他之后,你还会去寻找下一份刺激吗?”
不二听懂了:“迹部君是担心我现在的目标只是战胜你,一旦完成就会对网球失去兴趣?唔……我对网球的心情,从头开始讲起可能有点长,迹部君想听吗?”
“当然。”迹部毫不犹豫。
不二坐直身体,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与海蓝色的眼睛对视,他缓缓道:“不可否认的是,跟你的比赛确实给了我很大的动力,我从学网球开始,就学得比周围的同学都要快,鲜少尝过失败的滋味。我以为网球就是这样子,是课后的娱乐,把对手的实力激发到极限,享受惊险的刺激。”
“直到我到了青学,遇到了手冢。手冢是个目标明确的人,他从一年级开始,就坚定地追求胜利,脑子里想的净是带领青学称霸全国。我能看懂那份心情,却始终无法感同身受,我好像始终无法执着于胜负。因此,我在国一时约他打了一场比赛。我想看看那样满脑子只想赢的人,和我相比,打出的网球到底有什么不同。”
不二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接下来的话要保密:“结果我6-0赢了那场比赛。我当时很愤怒,觉得他没有用出真正的实力,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在和我比赛之前,手冢的左手受了伤。”
听到这段往事,迹部的瞳孔微微放大,他能感觉到不二柔和的嗓音里藏着一丝苦涩,像尚未被磨成珍珠的砂砾,时时刻刻硌着不二柔软的心。
不二继续他的讲述:“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和手冢交过手。有时我会想,既然我没有什么目标,跟在手冢的身后是不是就好了?他的脚步好像永远不会停歇,我只要跟在他身后,等他带领我们进军全国,夺得全国大会的奖杯。”
迹部皱眉,显然不赞同这种说法,但没有出言打断。
不二看着他的反应,轻笑了一声,他话锋一转:“这种想法很幼稚吧?然后有一天,一个嚣张的人闯进青学,莫名其妙地说要和我比一场,我居然输得毫无还手之力,我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输是那么不甘心。那场比赛我前所未有地投入,因为我的心一直在告诉我不想输。现在的我,虽然不敢说有多强的求胜心,但我至少能确定,我不想输。”
不二放松身体,放任自己陷入柔软的沙发中,抬头看向屋顶的灯光:“我早就该明白,跟在别人身后,迟早会被甩下。手冢的手伤明明已经痊愈,却成了我裹足不前的借口。关于迹部君说的‘战胜很强的对手’,之前我把手冢当作路标,而现在,我不想把迹部君当作第二个路标。以别人作为目标,我就始终只能跟在他们身后,无法超越他们。”
迹部从未在不二脸上见过如此迷茫的表情,他起身用膝盖抵住沙发,双手按住不二的肩膀,强势地用身体挡住刺眼的灯光,他开口:“把对手的实力激发到极限,享受惊险的刺激,这不是很好吗?”
不二疑惑地看向他。
“打网球的心情没有高下之分,”迹部的手微微用力,似乎要把力量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给他,“追逐胜利也好,享受刺激也罢,一旦站上球场,就是平等的对手,网球不会因为谁的心情更‘冠冕堂皇’而偏袒哪一方。如果网球能给你带来乐趣,那就享受它。”
“话虽如此,比赛终究要有输赢。青学的大家都在为胜利而奋斗,我的心态与他们相比,显得太轻浮了。而且我很难在比赛中认真起来,总要把自己逼到‘再不反击就会输’的状态,才会开始认真对待……”
“不二,你和我的比赛,认真了吗?”
不二眨了眨眼:“可能前两局还不在状态,但后面确实全力以赴了。”
迹部点点头:“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只是需要更强的对手?”
更强的对手?不二不太理解。
“不二,你享受的是和强者对决的快乐,不执着于胜负,享受网球的快乐本身,是一件好事。只是在青学没有足以让你认真的强者,才让你无法认真起来。这次关东大会你遇到了立海大,以后在全国,你会遇到更多的强敌,外面的世界可是很宽广的啊,多和不同的强者交手,从中寻找你自己的道路吧。”
和强者交手吗,不二有些犹豫:“如果只是普通的对战当然没有关系,可是关东大会、全国大会这些毕竟是团体赛,如果因为我的心态招致失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