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热闹闹的中秋宫宴潦草落下帷幕，李尽戈被压入冷宫，匆忙到没能和小马道别，就这么左边跟着金桂，右边跟着裴之月跨进冷宫大门。

“娘娘且安生待在这里，莫要想着外出，到了时辰，会有人送饭进来。”

押送他的宫人最后交代了这么一句，便关紧了冷宫的朱红大门，陈旧的木门发出吱呀响声，惊起远处飞鸟。金桂也抖了抖身体，面色惶惶跟在他身后。

“娘娘，住这间屋子吧，这是从前我与陛下住过的屋子。”

裴之月倒是很平静，这会儿没了外人，甚至脸上都带着笑，他快走几步上来最前头，停在最整洁的一间屋前，颇为满意打量着。

“裴公公的金口可算是开了。”李尽戈没好气的跟过去，视线却没往屋子上看，若是以往，听说这屋子是陛下曾经住过的，他定然要瞻仰一番，可现在，稀里糊涂就被人陷害进了冷宫，还疑似暴露了自己和裴之月偷情的事，他哪还有那个心思。

“娘娘怨我没有辩解?”裴之月侧头回看，见人没有跟过来，还停在院落中央，便又走了回去。“陛下在气头上，说什么都不会听的，还不如让陛下出一口气，才能冷静下来。”

“你倒是对自己和陛下的感情很有信心。”

气并没有散。

“陛下一小就没了母亲，无依无靠，堂堂皇子却被放逐到冷宫，身边只有我一个人，一开始只会哭。那么小一个孩子在你面前哭成那么一副可怜样，没人能置之不理吧？我哄他睡觉，给他弄饭食，教他习武识字，只靠他那被克扣的皇子份例可办不到。”裴之月越说越感慨，那些经年往事其实已经很少想起了，他看着皇帝一天天长大，只觉得顺其自然，如今回想，才恍然发觉亓寻禾当年是那么小一个小孩，如今又已经是个这么大的成人了，吾家有子初长成啊。

“你……你比陛下大很多吗？”李尽戈古怪的语气打断了裴之月沉浸的回想，“我倒是没问过你的年纪，难道你不是和陛下差不多大的年纪?你今年几岁了？”

呃……

追忆往昔追忆的太沉浸了，裴之月完全忘记他这一世看起来也只是二十多岁，而不是心里面叠加上前世后的四五十岁。

前世他死时将近三十，转世重生又没有丢掉记忆，即使身体是个小孩，他也没办法把自己当成一个小孩。因此，尽管他看起来只比亓寻禾大两三岁，可他心里一直把亓寻禾当孩子，甚至可以说当自己的儿子般养着。

那种老父亲的心态他从未和其他人提过，毕竟也没有人会闲得发慌来问他这种事情，以免触及皇帝的霉头。

没有顾及，嘴上也就没太把门，裴之月第一反应就是敷衍过去，“我难道看起来很老吗？娘娘这话真伤我的心。”

李尽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谁说你年纪大了，你到底几岁了。”

“哎，奴才今年二十有六。”

“倒是也不大。”李尽戈嘟囔了一声，不由得开始想象当年的裴之月会是什么样子，一个入宫不久的小孩，拖着另一个小孩，在冷宫跌跌撞撞长大，有点不忍心继续苛责了。

裴之月见李尽戈的表情松缓下来，立刻打蛇随棍上，“我还记得当年刚遇见陛下，他不愿意出门，却总是扒在门框这里往外看，你瞧，就是这。”拉着李尽戈往屋里走，开始一处一处的介绍这里都发生过什么，他可不能继续让李尽戈想下去了，再想下去，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是怎么教亓寻禾习武识字的？

倒不是他不愿告诉李尽戈自己的身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说不定亲近感一下子就来了，可裴之月自己心里面在别扭。

别扭李尽戈对自己完全没印象。

为什么会没印象呢？他那个时候随军行医，偶尔那么几次也是医治过李尽戈的。难道自己在他眼中就这么不起眼？没有一点吸引人的地方吗？

其他什么没想好怎么说出口，想继续逗李尽戈之类的都是借口，裴之月一直不说，就是因为在生闷气，他不太想承认，可每次思考到最后都只归咎于一句话。

他为什么不认识自己?

“你呢？”

“什么？”李尽戈奇怪的看过来，他刚刚放下裴之月递过来的小玩意儿，大抵是因为陛下刚出冷宫就登基为帝，这里虽然还叫做冷宫，但也是龙潜之地了，里面的东西都保管的很好。

“我与娘娘讲了这许多，娘娘就没有什么想和奴才说说吗？奴才也是很想知道娘娘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我?”李尽戈显然从没想过，被裴之月这么一问自己都有些头脑空白，要从什么地方讲起，上一世肯定不行，“你想听军营里面的事?”

对了，自己这一世的经历，也就军营里的记忆有用吧，陛下想要掌控军队，总不能对军队一无所知，自己告诉裴之月，裴之月可以转达给……

裴之月还能转达给陛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