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见过那个背影后，时间变得极慢，又很快，他跟在皇帝身后，每走一步都好像过去了很长时间，以为回了乾清宫，定眼一看还没走出册封大殿的院子。

可等到了该去永寿宫的时候，裴之月又忽然发觉自己想不起来刚刚是怎么度过的了，记忆还停留在那个背影上，一转眼天都黑了。

皇帝摆驾永寿宫，阵仗极大，走到半路，皇后还派人过来传信，想要争宠，想要给贵妃一个下马威的姿态很足，就是太过了些。

堂堂皇后怎么能干出这么自降身价的事，因此，就算皇后是太后家侄子，皇帝也毫不留情的回绝了皇后，并不怕太后责问。

不过跟在一旁的裴之月还真有那么一瞬想，要是皇帝真不去了也挺好。

这之后，路上就没发生什么意外了，裴之月遥遥看见永寿宫牌匾，脚步微不可察顿了顿，可身后还有人，无形推着他继续往前走，直到靠近殿宇。

该他说话了。

以往也不是没喊过，此刻唇上宛如千斤重，迟迟开不了口，搞得皇帝都奇怪的看过来。

裴之月低下头，清咳了两声，做出刚刚喉咙不适的样子，这才放开了嗓子。

“圣架临幸！”

因是被迎进宫的头一天，贵妃不需出宫门，只需待在殿中静临，倒是殿外侍候的宫人们哗啦啦跪了满地。

皇帝下了御辇，没带其他人，只带上裴之月走了进去。

屋内，烛火摇曳，那个高大的身影带领着宫人静立在中间。

“恭迎陛下。”

真的是他！

裴之月忽的攥紧了手，他终于看清了贵妃的样子，和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一模一样，李尽戈！还年轻的李尽戈！

李尽戈微低着头，并没有看过来，可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带着一副半脸面具，形状有些像唐门弟子带的样式，挡住了一只眼，半边脸颊，还有哥儿最重要的，眉间红痣。

“爱妃怎么带着面具。”

皇帝替裴之月问出了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臣……臣妾面容有碍，怕惊扰圣驾。”

听到这话，裴之月心狠狠揪了一下。

“哦?难道是战场上受的伤?”皇帝反而兴致勃勃起来，“爱妃保家卫国，这伤该是你的荣耀啊！”

“并非，是幼时……贪玩，被林中野兽抓伤了，当不得陛下赞誉。”李尽戈被皇帝的话卡了一下，有些尴尬的回道。

“啊……”皇帝也有些尴尬，马屁拍到马腿上了，“那，那爱妃幼时的经历也很是传奇啊，没多少人能在野兽手下活下来吧，爱妃幼时就显露不凡，果真是要做大事业的。”

皇帝好一番吹捧，虽然没有再次马屁拍到马腿上，但效果……除了他，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大事业?指功过相抵，入宫为妃吗？若是寻常小哥儿，倒也算得上大事业。

“陛下过誉了。”

皇帝张了几下嘴，好像想说什么，裴之月一看便知，这小子是想看看李尽戈脸上的伤到底长啥样了。

他轻咳了一声，引起皇帝注意，也算是提醒了皇帝，皇帝摸摸鼻头，也咳了一声。

“那，那就安寝吧，你们都退下去吧。”宫人太监们鱼贯而出，只裴之月依旧站在原地，不合规矩，但皇帝没有发话，他们自然更不敢说。

等寝殿中只剩下三个人，皇帝站起身，走到李尽戈面前，此刻近了，身高差距更明显，足足比李尽戈矮了两个头，搞得皇帝面上无光，他不再在李尽戈面前停留，赶紧调转方向，往床榻走过去。

“伴伴，你也出去吧，我要和爱妃歇下了。”

皇帝背对着两人，没看见身后发生了什么，李尽戈则是瞪大了眼睛，那个跟在皇帝身后的公公，忽然就朝着皇帝袭去，他反应不及，前去救驾时已经晚了，一根银针扎到皇帝脖颈，瞬息之间，皇帝就软倒下去，这个时候，李尽戈才奔至裴之月身旁。

砸过去的拳头被裴之月迅速转身挡开，他脸色大变，当即就要喊人救驾，却听见裴之月开口威胁。

“你想让皇帝死吗？”

李尽戈稳住踉跄的身形，和裴之月隔着半步远的距离对峙，他觉得这个距离他是能拿下裴之月的，刚刚虽然被挡住，但也是因为自己匆忙出手，没使出最大力道，仔细去看裴之月，他刚刚格挡自己的右手现下可是在细细颤抖，明显吃力。

但裴之月显然是善使毒药的，他不能确定这人会不会有那种撒出来就能伤人性命的毒药，他死了不要紧，连累皇帝就不好了。

朝廷本就因为帝位交接有所躁动，若是新君短时间内再度崩逝，这社稷怕是很难平稳交接下去，到时候不免生灵涂炭。

“你想干什么?”

李尽戈想明白后也收了继续攻击的念头，但防备的架势没收，自己在心里面思考了一大堆可能性，什么前朝刺客，后宫阴谋，王爷间谍……越想越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