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道场上的太阳高悬在天上,光辉璀璨,它尽情抛洒着无休止的天赋,对地上追逐着的一切毫不在意,只有胜利,才能获得它的垂怜。”
随着上一轮比试的弓手下场,收拾整齐的弓道场安静而空旷,默默等待着最后一场比试。
“组手切磋,三年级本村宏树对阵一年级朝日阳太,比试开始!”
本村宏树先攻。
黑发少年脚步从容,不疾不徐,动作中正持重,每一节都沉稳如一,少有起伏。
作为桐先高中弓道部的部长,以及团队赛里首发的大前,本村宏树的弓道素来安定沉敛,就像一棵深深扎根在地的苍柏,质朴而厚重。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跪坐在一旁的朝日阳太,黄褐色眼睛里充斥着棋逢对手的喜悦。
‘朝日,就让我看看,我们之间还有多少差距吧。’
挽弓,取箭,搭弦,撒放!
“飒—————!”
清风拂过山岗,绕进古柏的枝桠,枝条摩挲振响,树叶成片轻晃,弦音回荡在弓场,清透而悠长。
“的中!”
朝日阳太闭目凝神,清旷的弦音在耳畔轻轻回响,等到本村宏树残心落位后,他顺势起身。
一般的弓道比赛中,人们通常认为先发是优势位,因为他们能够优先将自己的气场融入场地,对之后的对手施加压力。
不过,这条潜在的规则,对于朝日阳太来说,向来无关痛痒,某些时候,还能像现在一样起到反作用。
朝日阳太向前迈出一步,橘红色的发丝散落在黑色的布料上,如同夏夜的篝火。
那篝火一簇簇跳动着,从发丝上缓缓垂落,蔓延到箭矢的尾端。
见过夏日夜晚的林火吗?铺天盖地,漫山遍野。
盛夏的白日烈阳蓬勃炽热,把古树的叶片烤得滚烫焦黄,即使到了夜晚,依旧温热。
只需要一点光线的聚焦,只需要一粒火星的扑闪,就能听见……
“噼里啪啦!”
绯红色的箭矢被手指关节攥得铮铮作响,首发第一箭,弹射!
“铮—————!”
最开始只是一片枝叶,一截树桠,茫茫的黑夜被火舌舔开橘红色的口子,那光芒忽明忽暗,隐隐绰绰……
“轰!”
许是一阵热风席卷,火舌成为了火浪,燃烧,蔓延,顷刻间火海翻涌,滔天烈焰席卷整片山林,赤红色火光撕裂沉沉夜幕。
“的中!”
弓弦卸力的气劲振荡起衣袖,墨色的褶皱顺着肩臂向上鼓起,外翻卷,布料漾开柔和的弧度。
几缕耳后碎发被破空的风拂开,向后轻轻扬起,浮在肩头,衬得少年侧脸的轮廓越发清隽。
残心的姿态稳稳伫立,迎风持弓的身体没有半分晃动,唯有衣袂与发丝,随着离弦的箭风纷飞飘拂。
风助火势,焰卷层林,再恰当不过了。
朝日阳太残心收弓,金色的眼眸含笑望向黑发前辈。
‘本村前辈,这一箭怎么样?’
私下的组手切磋,没有那么多规矩的束缚,接收到后辈骄傲的目光,本村宏树无奈失笑,坦然起身应战。
后辈都尽情发挥了,他身为前辈也不能落后啊。
箭至弦上,弓身被双臂高高举起,明亮的光线流转其中,灿若白日月。
‘真是耀眼啊,朝日。’
摘明月入怀,挽长弓射日。
‘不过,我也不差呐。’
箭矢带着飒飒风声射向靶心,犀利精准。
“飒—————!”
“的中!”
“………”
五箭,十箭,十五箭,二十箭……
围观的人群从一开始的激动翘首,到中间的平淡观望,再到现在的哈欠连连。
佐濑大悟盘腿坐在地板上,支起胳膊撑住脑袋,困顿地捂住哈欠。
“真是的,这两个人到底要射几回合啊?再不结束,我都要错过小音音的综艺节目了。”
红棕色头发的双胞胎难得和三年级前辈站在统一战线,两个人肩并肩,头挨头的依靠在一起。
“还要比多久啊……”
一眼望去,除了笔直站立在场外的栗发少年,其余人都昏昏欲睡的或坐或躺。
“的中!”
“的中!”
“脱靶!”
见多了“的中”,负责裁判的部员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在本村宏树的提醒下,他才后知后觉的宣布。
“朝日阳太胜!”
本村宏树舒展身体,经过长久的行射,肩颈和手臂都略微有些疲惫迟钝,但看着朝日阳太依旧神采奕奕的模样,黑发的三年级前辈不自觉感叹出声。
“真厉害啊……”
朝日阳太听到右后侧栗发少年低低的气音,疑惑询问。
“愁?你刚刚说什么?”
橘发少年停下脚步,等待落了几个身位的同伴赶上来后再出发。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阳太真的很厉害。”
藤原愁两大步走到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听到同伴的夸奖,朝日阳太金色的眼眸微微弯起,在几个朋友长年累月的糖衣炮弹下,他对夸奖的接受下限早就大幅度拉伸了,不会动不动就害羞的脸红了。
橘发少年交叉手掌,向上扑腾了一个懒腰,此时他犹有余力,轻笑着对藤原愁发出打趣。
“唉?怎么突然这么说,难道愁觉得先前的我不厉害吗?”
傍晚的穿堂风从廊外吹来,吹动檐下的风铃,风铃清脆,荡开了白日的躁意。
听到他的话,藤原愁摇了摇头,认真答复。
“当然不,阳太一直很厉害,只是,我觉得,我……”
说到这儿,栗发少年话语一顿,又把话头吞了回去。
“不,没什么,”
朝日阳太敏锐觉察出他语气中的低落,他停下脚步,拉住还愣愣往前走的藤原愁。
“停下。”
朝日阳太双手抱胸,严肃的仰头,审视身前神色郁郁的栗发少年。
“果然,愁今天很奇怪。”
橘发少年面对亲近的伙伴,一向直来直往,才不拐弯抹角,他直接逼问。
“说,为什么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