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先弓道场一片静穆,按照抽签结果,栗发少年先攻。
藤原愁缓步踏入射位,桐先高中弓道部黑色的弓道服穿在他身上,衬得身形愈发修长挺拔。
紫色的眼眸低垂,左脚向前踏步,右脚划开柔和的扇形,两脚脚尖连线,正对靶心,足袋贴合地面,重心稳稳落在两脚中心。
栗发少年的胴造是极好的,如同精心雕琢的玉器,温润华美。他抬起视线,头颈端正,下颔微收,目光平直看向靶面。
左手托住弓,右手拿起箭,黑鹫羽的箭矢轻轻搭在弓弦上,哑光的羽毛一呼一吸间跃动着光泽。
弓身缓缓抬升后,再水平拉开,姿态舒展,左右均衡,张弛有度。
紫色眼眸盯紧靶心,凝神入会,弓弦已被拉扯至饱满。
“放—————!”
箭矢向着靶面飞驰而去,黑色的鹰羽舒展,让每一丝清风梳理开来,华美而迅疾。
“叮—————!”
透亮的弦音在箭矢离去的那一瞬响起,如环佩相扣,清越动人。
“的中!”
栗发少年残心落座后,早已等候多时的佐濑大悟走上射位。
他脚步干脆迈开,没有刻意雕琢角度,只是寻着最省力的姿态,稳稳站立在地面上。
没有刻意绷直脊背,也没有矫视额外的线条,端正好重心后,棕发少年的目光紧盯靶面。
抬臂,拉弓,放箭,所有的动作利落干净,充斥着武射系独有的魅力。
“咚—————!”
“的中!”
“叮—————!”
“的中!”
“咚—————!”
“的中!”
一时之间,弓道场内叮咚作响,礼射与武射迥异的弓势在这块区域里不停摩擦碰撞。
“的中!”
“的中!”
一旁观战的三年级部员看着胶着的赛况,对着身旁同是桐先初中出身的朋友感叹。
“这都已经射出十二箭了吧,在维持华美弓型的同时,气势还这么强劲,真不愧是桐先初中弓道部出身的正选啊。”
那部员苦笑一声,唉,该不该说这样的家伙,原来的桐先初中弓道部有四个呢?初中被后辈撵着跑,到了高中也还是逃不掉啊。
藤原愁行射时,坐落在一侧的佐濑大悟默默观察着,与豪放粗犷的性格不同,佐濑大悟的弓道完全称得上粗中有细。
经过数轮的行射,他很快就发觉了藤原愁弓道的特点,看着栗发少年的身形,佐濑大悟暗自思量。
‘这家伙很注重弓的形体啊,即使维持姿势要花费更多的体能,也不愿意折损射型……’
“的中!”
藤原愁残心落座,轮到佐濑大悟行射,棕发前辈沉稳起身,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哼,小子,撑着架子还想要赢我,未免对自己的体能太自信了吧。’
他向前迈出一大步,稳稳站立在射位线前,与藤原愁华丽的射型不同,他的射型朴素干练,是典型的实战派。
挽弓,取箭,搭弦,不讲究体态的优美。
打起,引分,凝神,不关注外界的评判。
蓝色的眼睛紧紧抓住靶心,沉稳的呼吸随同意志一起放缓。
“放—————!”
轰隆隆!轰隆隆!就像山顶骤然崩落的碎石,狂诞的形状,混乱的步伐,不具有半分被定义的美感。
但在那野性的呼嚎下,没有人能够无动于衷,明智者避其锋芒,愚钝者狼狈逃窜。
“咚—————!”
褐色的箭矢撕裂空气,在气流痛苦的呜咽中,向身前的靶位抓挠去。
“的中!”
在“嘭!”的一声巨响中,藤原愁皱了皱眉头,这位三年级前辈的弓道和他几乎是两个极端。
观战的朝日阳太听着耳畔激烈的弦音,与并肩而立的本村宏树感叹。
“两个人的弓道差异很大啊。”
一个规矩秀雅,一个放纵野蛮。
本村宏树向上托了托眼镜,点头赞同他的观点,
“确实是完全不同的弦音呐。”
只是不知道,精心雕琢的玉器与狂野奔放的山石相比,哪一个更胜一筹呢?
又是三箭同中,佐濑大悟的气息还算平稳,但藤原愁的呼吸却渐渐急促起来。
想想也是,玉石相撞,若没有碎裂自身形状的决心,玉器又怎能抵挡滚滚而下的山石呢?
藤原愁的额角渐渐沁出汗水,为了维持完美的射型,在同样的轮次内,他几乎比佐濑大悟多耗费了一倍的体力。
栗发少年修长的手臂把控住弓身,即使体力告罄,也丝毫没有松懈射法八节。
足踏,脚步不多不少,胴造,重心不浮不沉。
备弓,打起,引分,每一步都恪守规范。
会,失去气力的身躯维持不了长久的会,落足点坍塌的黑鹰在短暂歇息后,不得不振翅离去。
“叮———、、、”
黑鹫羽的箭矢射向前方,却挣扎不到终点,只能遗憾插进泥地里。
“脱靶!”
箭矢落地,胜负已分。
“佐濑大悟胜!”
“呜呼!帅啊佐濑!一身腱子肉没白长啊!”
“不错不错,佐濑,没丢我们三年级的脸。”
残心收势的佐濑大悟听到这些不着调同期的嬉笑,脑门狠狠挤出井字。
‘什么腱子肉,他是牛吗他!’
在周边三年级熙熙攘攘的庆贺里,倒衬得靶位前收拾箭矢的栗发少年有些落寞。
本村宏树看向身旁的后辈,素来重视伙伴的橘发少年面容沉静,看向弓道场的眼神意外的理智淡漠,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
本村宏树轻声询问,“不去安慰几句吗?”
朝日阳太听到这话,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安慰谁?愁吗?
“没必要。”
愁的弓道本就偏向礼射,对射礼的重视远超中靶本身,这种毫无喘息时间的组手切磋对体力要求很高,输给大两个年级的武射系前辈很正常。
不过说实话,愁主动要求与佐濑前辈比试已经很让他惊讶了,毕竟愁不像他,对胜利没有那么大的执着。
这么一想的话,好像确实有点奇怪,等会儿部活结束后问问愁好了……
朝日阳太内心的想法不为人知,但他平静的语气却让本村宏树不自觉侧目。
橘发少年的金色眼眸明亮而淡漠,明明是如此温暖的瞳色,但比起亲近,带给人更多的却是敬畏。
望着那双眼睛,黑发部长难得有些走神,他想,琴叶县媒体虽然用词有些浮夸,但有句话形容的确实很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