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忍不住笑了一下:“怎么,人家多看你两眼,不高兴了?”
少年皱了皱眉:“我不喜欢。”
看来是真不高兴了。
作为演员,敖丙被人打量那是工作需要,好看是他吃饭的资本。可大部分人都不会喜欢被人这般凝视,哪吒没当场发作,在他这个容易冲动的年纪已经算是十分稳重了。
“抱歉。”敖丙放缓了声音,“不过再忍耐一下。若是不舒服,就尽量躲在我身后,嗯?”
少年是垂下眼,闷闷应了一声。
……
方壶山并不算大,但山势奇秀,涧水潺潺,松柏掩映之间,隐约可见几处洞府。
与那些修仙名门的气派不同,这里更像是一处清修之所,三五成群的截教弟子或坐于石上打坐,或聚在亭下论道,偶尔有人抬头看他们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敖丙装作初来乍到的模样,有意无意地与这里的弟子闲聊。他本就是演员出身,如今又是一副女子打扮,三言两语便让人卸了防备。不过半日工夫,他就把碧云童子的出事地点和当时的情况问了个七七八八。
“你觉得呢?”两人回到暂时歇脚的洞府,敖丙关上门,转过身问道。
哪吒思索片刻后道:“虽然过去一月有余,但我还是想去事发之地看看。”
敖丙点点头,他根据打听到的消息,借着上香的名头,带哪吒沿着后山小径一路寻了过去。
碧云童子死在一条极不起眼的山道上。
山道两旁杂草丛生,几株歪脖子松树伸着虬结的枝干,树根盘错在碎石间。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和山中无数条小径并无二致,看不出半点特殊之处。
两人仔仔细细在四周搜寻了一遍,意料之中的一无所获。
“来都来了,”敖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上柱香再走吧。”
哪吒没有反对。
两人在路边那棵扎着白布的歪脖子树下站定,各自取出一炷线香,用火折子点燃,对着那白布条拜了一拜,然后插入了树脚的泥土之中。
“你们……是来给碧云师姐上香的吗?”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敖丙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灰蓝色道袍的年轻姑娘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握着一炷香,神情有些局促。
“没错。”敖丙微微颔首,声音温和,“你是?”
“我是石矶娘娘座下的外门弟子。”姑娘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两位师姐大概没有见过我。”
敖丙轻轻点头,没再多问什么,却也没有离开,只是和哪吒一起站在树前,静静地看着那两炷香燃尽。
那姑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香,过去也不是,离开也不是。
敖丙像是才察觉到她还在等,拉着哪吒往旁边退开了几步,让出树前的位置。
姑娘见状,立刻快步走到那棵树下,将手中的线香插进,退后半步,磕了个头。
她正要起身离开,敖丙忽然开口:“你觉得碧云师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姑娘愣了一下。
“我与妹妹平日里与她接触不多,大多都是听彩云师姐说的。不过连外门都有人念着她,想来她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对吧?”敖丙朝那姑娘笑了笑。
姑娘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师姐她是个特别好的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那天,本该是我去采药的。”
“可那几日我身子不大舒服,出门的时候刚巧遇到了师姐。”姑娘的声音很低,“师姐见我脸色不好,便让我回洞府里收拾药材,她替我去就行。”
“我、我当时没多想,就答应了……”她哽咽道,“结果,我没想到……”
敖丙心头一跳,如果那天碧云没有替她去采药,那么那支跨越千里的箭,射中的很可能就是面前这个姑娘。
“这件事,其他人知道吗?”敖丙问道。
姑娘拼命摇头:“其他人都不知道!我不敢说……我怕,怕被牵连进去……”
“那个出事的药篓也被收走了。”她吸了吸鼻子,“我怕被人发现,所以我自己买了个新的,可我每天上山采药背着那药篓,都会觉得师姐在看着我……”
敖丙又问:“那个旧药篓现在在哪儿?”
“这些东西都是归司法堂的弟子管。”姑娘抹了抹眼睛,“证物应该都收在司法堂的仓库里了。”
敖丙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安抚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碧云师姐人那么好,她肯定不会怪你的。”
听到这话,姑娘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等姑娘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敖丙又低声安慰了几句,她才红着眼睛道了声谢,低着头沿着小径快步离开了。
山道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哪吒看向敖丙,开口道:
“司法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