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妹！”

伴随着一声声呼喊，无数红光穿过山川与河流，一个接一个地落在村口的空地上。

红绫层层退去，那些姑娘们一脸茫然地沐浴在晨曦里，光刺得她们眯起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那些泪流满面的面孔。

一个妇人冲上前去，一把将其中一个姑娘搂进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娘的儿啊！你去哪儿了啊！娘以为你死了——”

那姑娘愣在原地，像是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手，环住了妇人的后背。

一滴泪落下来。

然后是两滴、三滴，女孩终于嚎啕大哭起来。委屈、害怕、不甘、愤怒，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

更多更多的人涌上前去，拥抱自己的亲人。

哪吒站在阵心，金色的火焰从他身上一点一点退去，露出他苍白了许多的面容。

忽然有人转过身来，踉跄着朝哪吒走了几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谢谢神仙……谢谢神仙！”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哪吒静静地站在原地，越过跪拜的人群望向那些失而复得地姑娘们。

晨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照得透亮。

忽然，他抿嘴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微笑。

几步之外的敖丙，听见少年轻声道：“幸好，这次赶上了。”

原来，他还记得那些小小的、分不清谁是谁的头骨。也是因为这个，才特意去学了这寻人的法阵吗？

忽然，有人高声问道：“神仙！请问神仙尊姓大名？我们要给您建庙立长生牌位！”

哪吒却摇了摇头，转身便要离开。

“他叫哪吒。”阿彩忽然开了口，“李哪吒。”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哪吒停住脚步，转过身望向阿彩。

“你是哪吒。”阿彩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灵珠子转世，陈塘关李靖之子。”

“我是。”哪吒没有否认。

周围的村民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阿彩向哪吒迈了一步，“我叫彩云，石矶坐下弟子，碧云童子的妹妹！”

哪吒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

“李哪吒，我问你。”彩云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我姐姐，是你杀的吗？”

哪吒沉默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我不知道。”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做‘你不知道’？！”彩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

哪吒的话还没说完，却被敖丙打断了：“彩云姑娘，你姐姐的死或许另有蹊跷。”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人中间：“我们此次去方壶山，也正是为了查清楚这件事。”

“你胡说！”彩云猛地转过头看向他，眼眶已经开始发红，“我师父都告诉我了！我姐姐就是被他一箭射死的！那支箭上还带着陈塘关的印记！”

“彩云姑娘，你若是真觉得你姐姐是被他杀的，刚才何必问他呢？”敖丙道，“我们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你应该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觉得他会杀死你姐姐吗？”

“他……可我师父说我姐姐是被误杀的！”彩云咬着牙，声音哽了一瞬，“而且他父亲都上门请罪了，他说那天哪吒在陈塘关校场试箭，震天箭飞越千里，刚好射中了姐姐！”

敖丙皱着眉看向她：“陈塘关与方壶山相隔数千里，哪吒在陈塘关校场拉弓射箭，箭矢怎能飞越千里，又恰恰射死了你姐姐？”

“所以你想说什么？”彩云怒道，“是想说因为我姐姐倒霉，所以死在了他的箭下？还是想说，我姐姐是为了陷害他故意死掉的？”

“彩云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够了——！！”

阿彩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符，猛地甩向天空。玉符在空中炸开，化作一道彩色光芒。

“我们的人马上就要来了！”

敖丙望向那道升起的彩光，又看了一眼身后状态明显不太好的哪吒，心沉了一下，他的手指虚虚握住了腕上的念珠。哪吒的手也缓缓握紧了剑柄。

两人同时看向彩云，可彩云却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向他们动手。

她只是咬着下唇，死死地瞪着他们，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硬是没有一滴也没有掉下来。

“给、我、滚。”

敖丙和哪吒同时怔了一瞬。

“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阿彩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吼道。

“李哪吒，下次见面，如果我查清楚姐姐真的是你杀的，我绝对绝对不会再放过你们！”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

敖丙望着女孩的背影，轻轻道了声谢，随即抓起哪吒的手腕，就冲进了山林之中。

两人一口气跑出了很远，直到穿过一片密林，才放慢了脚步。

敖丙偏头看向身旁的人，担忧地问道：“你还好吧？”

此时系统正在他脑子里疯狂报警，而哪吒的面色也比方才又白了几分，嘴唇几乎没了血色，眼神此刻也有些涣散。

“没……”哪吒刚吐出一个字，身体便晃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人直直向前栽了过去。

“哪吒——！”